国榷卷八第8页_1384年太祖洪武十七年甲子至二十年丁卯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八 太祖洪武十七年甲子至二十年丁卯 · 第8页（共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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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丁未，冯胜次金山东北，遣左副将军蓝玉取纳哈出，降其众，纳哈出计无从，乃剌吾劝之降，纳哈出犹豫未决，复遣使至胜营献马，阳纳款，胜遂遣左副将军蓝玉往受之，耀之以大军，纳哈出弹指曰：“天不使我有此众矣。”率数百骑诣玉约降，玉酒之甚洽，纳哈出别携酎酬玉，玉让之先，纳哈出先饮，复觞玉，玉解衣衣之曰：“请衣此后饮。”勿肯衣，玉亦持不饮，久之，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郑国公常茂，胜子壻也，部将赵指挥解胡语谓茂：“此且欲遁也。”茂遽前搏之，纳哈出惊起欲就马，茂拔刀斫之，伤臂不得去，都督佥事耿忠骑拥纳哈出见胜，纳哈出所部妻子将士，在松花河北，凡九十余万，闻之，皆溃散，其余众四万余骑欲来追，胜遣观童往谕之，并得其所部二十余万人，羊马驴驼辎重，亘百余里，胜厚礼纳哈出，奏捷，并言茂惊溃虏众状，遂驱降众南行，使都督佥事濮英将三千骑为殿。
丁未日，冯胜驻扎在金山东北，派遣左副将军蓝玉去招降纳哈出，纳哈出的部众纷纷归降，纳哈出无计可施，于是剌吾劝他投降，纳哈出犹豫不决，又派使者到冯胜军营献马，假装表示归顺，冯胜于是派左副将军蓝玉前去接受投降，用大军炫耀军威，纳哈出弹着手指说：“上天不让我拥有这些部众了。”他率领几百名骑兵到蓝玉那里约定投降，蓝玉设酒款待，气氛非常融洽，纳哈出另外带着美酒回敬蓝玉，蓝玉让他先喝，纳哈出先饮了酒，又给蓝玉斟酒，蓝玉脱下衣服给纳哈出穿，说：“请穿上这件衣服后再喝。”纳哈出不肯穿，蓝玉也拿着酒杯不喝，过了很久，纳哈出把酒倒在地上，回头对部下低声说话，郑国公常茂是冯胜的女婿，他的部将赵指挥懂得胡语，对常茂说：“这人想要逃跑了。”常茂立刻上前抓住纳哈出，纳哈出惊慌起身想上马，常茂拔刀砍他，伤了他的手臂，使他无法离开，都督佥事耿忠骑马押着纳哈出去见冯胜，纳哈出的妻子儿女和将士们在松花河北岸，总共九十多万人，听说这事后，都溃散逃跑了，其余四万多骑兵想来追击，冯胜派观童前去劝谕他们，并收降了他们的部众二十多万人，羊、马、驴、骆驼和辎重绵延一百多里，冯胜以厚礼对待纳哈出，上奏报捷，并报告了常茂惊散虏众的情况，于是驱赶降众向南行进，派都督佥事濮英率领三千骑兵殿后。
王世贞曰：是役也，踰于霍冠军之降休屠浑邪矣，第以大将军与郑公茂争功相讦，然玉处置之失宜，仅亚于茂，而茂之直前斫纳哈出，稍失之躁耳，亦未可尽非也。
王世贞说：这次战役，超过了霍去病降服休屠王和浑邪王的功绩，只是由于大将军与郑国公常茂争功而互相攻讦，但蓝玉处置失当，仅比常茂稍好一点，而常茂上前砍伤纳哈出，只是稍微急躁了些，也不能完全否定他。
陈仁锡曰：浑邪王与休屠王等欲降汉，上恐其以诈降袭边，令霍去病将兵往迎之，浑邪王裨将多不欲降者，颇遁，去病乃驰入，得见浑邪，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王乘传先诣行在，尽得其众渡河，号十万。故虏欲袭边，多诈降，即真降，而中有不欲降者，擒斩不可已，常茂斫纳哈出伤其臂，正为约降而中悔也。
陈仁锡说：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想投降汉朝，皇上担心他们诈降袭击边境，派霍去病率兵前去迎接，浑邪王的副将大多不愿投降，纷纷逃散，霍去病于是驰入敌营，见到浑邪王，斩杀了想逃跑的八千人，然后只派浑邪王乘传车先到皇帝驻地，自己率领全部部众渡过黄河，号称十万人。所以敌人想袭击边境，大多用诈降手段，即使是真投降，但其中有不投降的人，擒杀他们是不可避免的，常茂砍伤纳哈出的手臂，正是因为他约定投降后又中途反悔。
谈迁曰：纳哈出控弦二十万，畜产弥野，果其佐元孽，翼扩廓，东西递扰无宁岁，亦劲敌也。患在自雄，不肯与元主期，故我军得度金山之北，否则和林分骑，突犯北平大同间，大将军且狼顾不暇矣。大抵虏势合则强，散则瑕，高帝又善星象，计纳哈出必降，诚神算也。
谈迁说：纳哈出拥有二十万弓箭手，牲畜遍布原野，如果他真的辅佐元朝残余势力，支援扩廓帖木儿，东西不断骚扰，没有安宁的年份，那也是个强劲的敌人。他的问题在于自恃强大，不肯与元朝皇帝约定行动时间，所以我们的军队才能越过金山以北，否则和林分兵，突然进犯北平和大同之间，大将军就会顾此失彼了。大致上，敌人的势力集中就强大，分散就薄弱，高皇帝又善于观察星象，预料纳哈出必定投降，真是神机妙算啊。
闰六月已酉朔，元司徒完者不花来降。
闰六月己酉朔日，元司徒完者不花来降。
冯胜兵次金山亦迷河，更获遗军四万五千，马数千匹，伤痍老弱二万四千余人。
冯胜兵至金山亦迷河又获得遗军四万五千人、马数千匹、伤病老弱二万四千余人。
庚申，都督佥事濮英殿大军而还。初，虏众窜山谷间，我尽驱之，又多夺良马。憾甚，设伏邀击后军，英猝为所乘，又马踣被执，绝食不言，乘间自剖腹死。英合肥人，勇敢累功，追封金山侯，谥忠襄。明年，赠乐浪公，英子玙，生数月，封西凉侯，禄二千五百石。
庚申日，都督佥事濮英殿后大军返回。起初，虏众逃窜到山谷间，我们全部驱赶他们，又抢了很多好马。虏众非常怨恨，设下埋伏袭击后军，濮英突然被他们袭击，又因马跌倒被俘，他绝食不说话，趁机剖腹自杀。濮英是合肥人，勇敢屡立战功，追封为金山侯，谥号忠襄。第二年，追赠为乐浪公，濮英的儿子濮玙，出生几个月，封为西凉侯，俸禄二千五百石。
朱国桢曰：诸将死事者，又有濮真，云洪武初征高丽被执自杀，考高丽，太祖不闻加一矢，用一兵，濮真师之深入取败，果何所据？夫国初最重武臣，赠都督佥事以上，其卒也，未有不录，况死于异国，又烈烈如真，竟不一见，何哉！断是濮英一人而误书之，其剖腹同，谥同，赠同，子之名同，表门之语又同，此可概见，决当归一，无烦为真作赘词矣。
朱国桢说：诸将中死于战事的，还有濮真，据说洪武初年征讨高丽被俘自杀，考察高丽，太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濮真率军深入导致失败，这有什么根据？国初最重视武臣，追赠都督佥事以上的官职，他们去世后，没有不记录的，何况死于异国，又像濮真这样壮烈，竟然一点记载都没有，为什么呢！断定是濮英一个人而误写成了濮真，他们剖腹相同，谥号相同，追赠相同，儿子的名字相同，表彰门庭的话语也相同，这可以大致看出，决然应该归为一人，无需为濮真再添加多余的话了。
申养老之政于天下。
申明养老之政于天下。
敕福建造海舟百，广东倍之，以九月会浙江，出海捕倭。
敕福建造海船百艘广东加倍，九月会合浙江出海捕倭。
己巳，立群牧所五，隶句容县牧监。
己巳日，设立群牧所五处隶属句容县牧监。
甲戌，上闻捷，谕大将军：“降众随便居住，立卫，与汉军杂处，常茂惊溃虏众，械赴京师。”
甲戌日，皇上闻捷谕大将军降众随便居住立卫与汉军杂处。常茂惊溃虏众械送京师。
七月甲寅朔，上遣赐纳哈出白玉黄金带银币，及其部曲冠带钞币有差。
七月甲寅朔日，皇上遣使赐纳哈出白玉黄金带银币及其部曲冠带钞币有差。
倭患，削台州卫指挥同知陈亮官，戍金齿。
因倭患削台州卫指挥同知陈亮官戍金齿。
庚辰，诏有罪军官戍辽东者悉赴京师。
庚辰日，诏有罪军官戍辽东者全部赴京师。
高丽进市马五千匹。
高丽进贡交易马五千匹。
乙未，征还山东捕盗官军，专罪有司。
乙未日，征还山东捕盗官军，专罪有司不职。
丁酉，纳哈出所部营王失剌八秃等云王蛮吉儿郡王桑哥失理和尚国公等来降，冯胜遣定远侯王弼发兵迎之信州，信州即一秃河。被袭，亡马七百余匹。
丁酉日，纳哈出的部属营王失剌八秃等人、云王蛮吉儿、郡王桑哥失理、和尚国公等人前来投降，冯胜派定远侯王弼发兵到信州迎接他们，信州就是一秃河。途中被袭击，损失了七百多匹马。
有司请立武学，祀太公，立昭烈武成王庙，上曰：“文武非二涂，太公从祀帝王庙，去王号，罢其旧庙。”
有司请立武学祀太公立昭烈武成王庙。皇上说文武非二涂，太公从祀帝王庙去王号罢其旧庙。
辛丑，左右参将南雄侯赵庸东川侯胡海并落参将，听征。
辛丑日，左右参将南雄侯赵庸东川侯胡海并撤销参将衔听候征调。
壬寅，太白三辰昼见。
壬寅日，太白星三辰白天出现。
封何真东莞伯，禄千五百石。
封何真为东莞伯禄一千五百石。
行人唐敬等还自真腊，其国王黎列保毘耶甘苦者贡象五十九只，香六万斤。
行人唐敬等人从真腊返回，真腊国王黎列保毘耶甘苦者进贡大象五十九头，香料六万斤。
暹罗入贡，椒万斤，苏木十万斤。
暹罗入贡椒一万斤苏木十万斤。
八月戊申朔。庚申，遣使赐真腊国王金印绮绣。
八月戊申朔日。庚申日，遣使赐真腊国王金印绮绣。
癸亥，作泗州祖陵祭殿。
癸亥日，建造泗州祖陵祭殿。
故元尚书塔不歹来降。
前元朝尚书塔不歹前来投降。
丙寅，市四川耕牛万，头往云南屯田。
丙寅日，购买四川耕牛一万头运往云南屯田。
庚午，上闻冯胜等在军多不律，遂敕胜及傅友德等曰：“古之名将，为国效忠，勋名千载，我朝若徐达常遇春，平定夷夏，未尝行一不义，何冯胜膺大将军之任，专为己私，播恶胡中，降虏致恨，古名将岂如是耶？以尝有战功，姑容自新，若改行易虑，庶可保全，往来人言颇多，举其大概，于将军亦赧哉！”
庚午日，皇上听说冯胜等人在军中多有违法乱纪的行为，于是下诏给冯胜和傅友德等人说：“古代的名将，为国家效忠，功勋流传千年，我朝像徐达、常遇春那样，平定华夏和边疆，从未做过一件不义之事。为何冯胜担任大将军之职，却专为自己谋私利，在胡地作恶多端，导致投降的胡人怨恨，古代名将难道是这样吗？因他曾经有战功，暂且宽容他，让他自新。如果他能改过自新，或许可以保全自己。近来关于他的传言很多，我举其大概，将军你也该感到羞愧吧！”
命会宁侯张温永平侯谢成前军都督商暠率兵追讨金山余众，复遣帖木儿等榜谕之，竟寝。
命会宁侯张温永平侯谢成等率兵追讨金山余众，又遣帖木儿等榜文晓谕，最终作罢。
命北征诸将还京，留宋国公冯胜分军各卫，颍国公傅友德提督。
命北征诸将回京，留宋国公冯胜分军各卫，颍国公傅友德提督。
辛未，置大宁卫。
辛未日，设置大宁卫。
销六科条记，上曰：“故以防欺伪，若果正人君子，又焉用是！”
销毁六科条记。皇上说这本来是为防欺诈，若果是正人君子又哪里用得着！
定入觐止正官首领官吏各一，给赆，禁乘传，免云南道远者。
定入觐只限正官首领官吏各一人给路费，禁乘驿传。免云南道远者。
收冯胜大将军印，召还，永昌侯蓝玉行总兵事。
收回冯胜大将军印召还，永昌侯蓝玉代理总兵事务。
诏景川侯曹震选卒二万五千，即云南品甸屯田备征，仍复中盐法。
诏景川侯曹震选兵二万五千赴云南品甸屯田备征，仍恢复中盐法。
乙亥，诏遣云南戍守家属，每户赐十金，钞十锭。
乙亥日，诏遣云南戍守家属每户赐银十两钞十锭。
丁丑，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以纳哈出部将三千三百余人至京，上捷表。
丁丑日，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带纳哈出部将三千三百余人到京上捷表。
诏民年二十以上不许为僧。
诏百姓年二十以上不许出家为僧。
九月甲寅朔，纳哈出入见，赐一品服，封海西侯，禄二千石。
九月甲寅朔日，纳哈出入见赐一品服封海西侯禄二千石。
辛巳，置台州健跳桃渚守御千户所，各筑城。
辛巳日，设置台州健跳桃渚守御千户所各筑城池。
西平侯沐英自楚雄至景东，每百里置一营屯种，备蛮寇。
西平侯沐英自楚雄至景东每百里置一营屯种防备蛮寇。
置大宁都指挥司及大宁中左右卫。
设置大宁都指挥司及大宁中左右卫。
诏颍国公傅友德编集新附军士，简练精锐，屯大宁防虏，寻征还，改左军都督佥事耿忠摄征虏副将军事。
下诏命颍国公傅友德编集新归附的军士，挑选精锐，屯驻在大宁防备胡人。不久后将他召回，改任左军都督佥事耿忠代理征虏副将军的事务。
调湖广官军五万余人征云南。
调派湖广地区的官军五万余人出征云南。
丙戌，定百官品禄。
丙戌日，定百官品级俸禄。
癸巳，永城侯薛显卒于军。显萧人，从赵均用守泗降，从征汉吴中原，俱著功，坐妄杀胥吏兽医火者马军千户吴富，封显侯，不券，后补券，北征，还次山海关，卒，赠永国公，谥桓襄，无子，收券，后坐党，不论。
癸巳日，永城侯薛显在军中去世。薛显萧县人，从赵均用守泗州投降。从征汉吴中原俱立战功。以妄杀胥吏等罪封侯时不给铁券后补券。北征回军至山海关去世。赠永国公谥桓襄。无子收券，后坐胡党不论。
征云南土知府等官赴京。
征召云南土知府等官赴京。
置北平及各边马驿。
设置北平及各边马驿。
撒马儿罕回回满刺朝贡。
撒马儿罕回回满刺来朝进贡。
乙未，上寿六十，受朝贺。
乙未日，皇上六十寿辰受朝贺。
高丽入贡。
高丽派遣使臣前来进贡。
丁酉，安置常茂于广西之龙州。茂娶冯胜女，胜故儿子畜之，数责诮茂，时慢词以应，胜故修恚，前劾缘饰之，茂自诉搏纳哈出故，且讦胜罪，胡中生子死二日，强娶其女，使阍行酒于纳哈出妻，求大珠异宝，自掠胡马亡算，上曰：“是亦胜罪。”罢胜就第，奉朝请，茂削爵，流龙州。土知州赵贴坚妻慕茂阀，女妻之，为他夷所发，茂闻，服毒死，洪武二十四年也，或云，隐他所，实不死，上兵索之，不得，徐闻其死，乃小解。
丁酉日，将常茂安置在广西的龙州。常茂娶了冯胜的女儿，冯胜因此像对待儿子一样抚养他，多次责备诘问常茂，常茂时常以轻慢的言辞回应，冯胜因此积怨，之前弹劾常茂时加以修饰。常茂自己申诉说，他擒拿纳哈出的事，并揭发冯胜的罪行：冯胜在胡地生的儿子死了两天，就强娶其女；让门人给纳哈出的妻子斟酒；索求大珍珠和奇珍异宝；自己掠夺胡人马匹无数。皇上说：“这也是冯胜的罪过。”于是罢免冯胜的职务让他回家，只保留朝请的礼仪；常茂被削去爵位，流放到龙州。土知州赵贴坚的妻子仰慕常茂的门第，将女儿嫁给他，被其他夷人告发。常茂听说后，服毒自杀，这是洪武二十四年的事。也有人说，他躲到别处，实际上没死。皇上派兵搜捕他，没找到，后来听说他死了，才稍微放松。
谈迁曰：金山之款，万一纳哈出脱去，必以众战，忧方大也。中山王勋盖天下，未尽快志于胡，冯宋公适投天隙，徙幙千里，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不是过也。常茂虽纨绮从戎，裁抑过甚，遂生珠犀之谤，近开肺腑指踪之略，概废干城，易赏而罪，何以劝功？噫！葅醢功臣，浸浸乎其渐矣。
谈迁评论说：金山之役，万一纳哈出逃脱，必定会率众作战，那忧患就更大了。中山王徐达的功勋盖世，但未能完全实现消灭胡人的志向。冯胜恰逢天赐良机，率军千里，斩温禺以祭旗，血尸逐以染刃，也不过如此。常茂虽是纨绔子弟从军，但被过分压制，于是生出贪污珍宝的诽谤。近臣的谋略被废弃，干城之将也被废黜，将赏赐改为惩罚，如何能激励功勋？唉！诛杀功臣，渐渐开始了。
市马高丽。
在高丽买马。
定屯卒五百亩，纳粮五十石。
定屯卒每五百亩纳粮五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