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六十七第7页_1571年穆宗隆庆五年辛未至六年壬申五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总督漕运右副都御史王宗沐上奏说：“近来黄河为患，科臣建议恢复海运。士绅们的顾虑，不过是说风浪危险。风浪在海中，三尺童子都知道，但其中也有分别。俗话说：‘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东南的海，是众水汇聚之处，渤海滔天，则无处回避；近南水暖，则是蛟龙的巢穴。元朝海运有失败，是因为从太仓、嘉定出发，路途遥远且偏北。如果从淮安向东，由登州、莱州停泊天津，这实际上是北海，中间有很多岛屿可以避风，蛟龙虽有往来但没有固定巢穴。如果确实用船航行，利用空旷远道以求快速，记住岛屿以避祸，名义上虽与元人相同，但实际利益却更加专一。而且从全局来看，有三种说法：唐朝建都关中，右边据有岷州、梁州，左边通向黄河、渭水，这是有险可依而水运不通利。有险则天宝、兴元年间得以利用便利，无水运则会昌、大中年间则受其贫困。宋朝建都汴梁，背靠黄河，面临淮河、汴水，这是水运通利而无险可依。有水运则景德、元佑年间得以安宁，无险则宣和、靖康年间受其祸害。至于我朝建都燕京，北有居庸关、医巫闾山，南通大海，金汤之固，以拱卫神京。海运不通，还不敢说太平没有遗留的忧虑。这是天下大势之一。三门，是天下险要之地。唐人裴耀卿、刘晏等人，千方百计经营，是因为建都关中的缘故。如果建都燕京，则既受黄河又受海运之利。黄河一条从安山经过汶水、济水，即现在的会通河；一条从温县进入汴水进入卫河，都在天津汇合。然而整个元朝，从未治理黄河而专靠海运，是因为他们夷狄纷乱，终年用兵，对于黄河确实无暇顾及。他们又认为黄河之利不如海运：进入闸门则两船难以并行，不能快速；鱼贯逆流而上，一艘船损坏则牵连数十艘船，不能躲避；一人大声呼喊，万橹皆停。腰脊咽喉的比喻，先臣丘濬曾经说过。如果以黄河为主而辅以海运，自然可以万全无忧。所以建都燕京而接受海运，犹如凭借左臂从腋下取物。这是建都燕京的专势之二。黄河从西而来，大禹故道虽不可考，但不过是从三门向东，出天津入海。这是腹部虽稍偏南，首尾实为东西相衡而归于北。而现在则径直向南流入淮河，去年决口从阎家口分出支河，接近符离、灵璧，又几乎正南。从西北到东南，路途更远，汇合众水更多，如去年漂流，中外臣工，闻之皆变色。到现在在黄河梗阻时变通，除了海运还有什么办法？这是目前急务之三。风波是天数，臣岂能预知，但认为占候趋避，如果确实没有失当，不足以妨碍大计。”于是海运之议实行，动用三百艘船。

郭子章说：会通河便利了，但黄河成为灾害；海运快捷了，但风涛难以预测。高堰筑起则百姓陆地而陵墓被水淹，高堰打开则陵墓保存而百姓死亡。天下没有两利并存的事，应当权衡其轻重。黄河一定不能开凿，而风涛还可以躲避，未必年年都漂溺；陵墓一定不能迁移，而民居还可以迁徙，未必处处都低洼。

戊申日，尚宝司卿刘奋庸上奏五件事：一是保护圣体。人主一身，是天地百神之主，应思宗社托付之重，凝神定志，忍性抑情，不要逞旦夕之娱，而轻万年之虑；二是总揽大权。先帝英明果断，恩威莫测。皇上曾出独断吗？人才用舍，果然都符合公论，而不敢自快其恩仇吗？臣不敢知。希望凡庶府建白，阁臣票拟，特留清览，时出独断；三是慎行俭德。皇上即位以来，内府取银数十万，求珍异之宝，作鳌山之灯。服御器用，即缕金雕玉，于身心实用有何裨益，而喜好如此？生财甚难，靡敝无纪，实在可惜。伏望念内帑之空虚，思小民之艰苦，不作无益，不贵异物，则府库充盈，民乐其生；四是留心章奏。人臣进言，未必一一中节，其心效忠于国家。皇上一切不览，不仅阻乐告之志，也恐奸邪权势之党转成其奸。伏望留神省览，曲容狂直，其当理者即赐施行；五是起用忠直。皇上即位以来，台谏摈斥，尚未召还，愿恕狂直之罪，嘉批鳞之诚，广仁宥于既往，作直气于方来。刘奋庸虽是高拱同乡，时常当面指责高拱。奏疏上呈，讥讽执政。批评者说刘奋庸久不升官，心中不快。

己酉日，安庆军队哗变。起初，指挥张志学等人怨恨知府查志隆，趁发放军饷时，同指挥马负图、张承祖纵容士兵包围郡邸，想杀查志隆，士民惊恐，三天后逐渐平息。皇帝下诏逮捕查志隆、张志学等人送交刑部。

户科给事中曹大埜弹劾大学士高拱“大不忠”十件事：“圣体违和，群臣寝食不宁，高拱言笑自若，且过姻家刑部侍郎曹金饮乐，视上疾若罔闻。东宫出阁讲读，国家重务，高拱当日侍左右，乃止三、八日叩首出，是不以事陛下者事东宫。自高拱再用，即专报复。昔日直言高拱罪如岑用宾等二三十人，一切降斥。高拱掌吏部，其超擢者皆亲知门生，如副使曹金，姻家也，超至刑部侍郎；给事韩楫，门生也，俸浅即超右通政，其他更不可胜数。科道乃朝廷耳目，高拱欲蔽塞言路，每选授科道，先部堂戒谕，‘不许擅言大臣之失’。科道多高拱腹心，凡陛下征求，即交章上奏；至高拱罪恶，皆隐晦不言。昔日严嵩未兼吏部之权，今高拱久掌吏部，用舍予夺，皆在其握，权之重过于严嵩。高拱亲开贿赂，如副使董文寀馈六百金，即东宫侍班，他莫夜之金，难以尽指。杨顺、路楷阿严嵩意诬杀沈炼，人人切齿，陛下即位，论顺、楷死，天下称快。高拱受楷千金，强辨脱楷死。高拱私恨黜吴时来，害徐阶，党太监陈洪，自擅俺答归善之功。”皇帝责备曹大埜妄言。东宫出阁，阁臣兼太子太师衔例侍班，高拱积五日一往，有旨令辅臣日轮直东宫。

辛亥日，高拱上疏辩解并请求退休，皇帝安慰挽留他。兵部尚书杨博等人、给事中雒遵等人、御史唐炼等人各自带头奏疏挽留高拱，有识之士认为这是谄媚之举。

四月初一丙辰日。初二丁巳日，命令顺天尹举行祈雨仪式，停止刑罚、禁止屠宰。过了三天才下雨。吏科都给事中涂梦桂弹劾刘奋庸“心怀怨恨应当贬斥”，工科左给事中程文弹劾曹大埜“图谋陷害应当流放远方”，奏章下发到吏部。高拱请求宽恕他们，皇帝不允许。贬谪曹大埜为乾州判官，刘奋庸为兴国知州。舆论认为涂梦桂、程文可耻，而曹大埜也是张居正所指使的。

初五庚申日，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曹三旸被罢免。曹三旸考核期满，奏疏提前一个月发出。大概是因为地方偏远沿袭旧例，唯独他被弹劾。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张蕙调任外地。

初六辛酉日，应天府丞丘有岩被免职。当时在家闲居的翰林编修曹大章、苑马卿韩子允诈骗他人财物，丘有岩包庇他们，被弹劾。

初十乙丑日，巡抚四川右副都御史刘斯洁升任左副都御史，回都察院任职。

起用朱笈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

山西岢岚兵备副使蔡可贤被罢免。俺答的市场靠近岢岚堡，要求蔡可贤前往，他直接进入俺答的帐篷，互相作揖并接受酒杯，赠送金币给俺答宠爱的甥女，行为轻慢。他对将吏说：“这就是陈平用来解白登之围的办法。”市场费用仅三百两黄金，蔡可贤因流言蜚语而去职。

十一日丙寅日，徐邦瑞继承魏国公爵位。

赐给高拱“宝谟楼鉴忠堂”匾额。

十三日戊辰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高仪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通政使王正国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前任应天府尹毕锵任南京户部右侍郎，太仆寺少卿曾省吾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十四日己巳日，命令释放轻罪囚犯。

土蛮逼近边境，辽东戒严，但未入侵。

十七日壬申日，吏部左侍郎吕调阳任礼部尚书，太常寺卿李际春任通政使，光禄寺卿王凝任太常寺卿。

十九日甲戌日，苏松兵备副使蔡国熙改任山西提督学校。蔡国熙审理徐阶的儿子徐璠、徐琨，判处充军，徐瑛编入民籍，又有十余名家奴被判充军，没收田地六万亩。案件上报后，高拱拟旨认为处罚太重，命令重新审理，徐氏家族才稍得安宁。

二十一日丙子日，东宫停止讲学。

二十二日丁丑日，太常寺少卿路王道任光禄寺卿。

恢复已故总督浙直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胡宗宪的官职，并赐予祭奠。兵科右给事中刘伯燮为他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