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二十四第11页_1438年英宗正统三年戊午至五年庚申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程济的《从亡随笔》说：庚申年四月，师父在寺壁上题诗，有“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的句子，有游僧冒充所作。五月，那个僧人谎称是建文帝，事情被藩司得知，司里囚禁了僧人，并牵连了师父，建文帝自称师父。大概是因为同住一寺的缘故。紧急奏报朝廷，诏令押送进京，师父不敢承认，只让程济跟随。八月，师父到金陵。九月，师父和众僧到京城，朝廷命御史审讯，僧人自称九十多岁，而且快死了，想附葬在祖陵，御史认为从壬午年到现在只有三十九年，怎么会有百岁？查清情况，僧人确实是杨应祥，钧州白沙里人，奏报后，僧人被判死刑，关进锦衣卫狱，随从被发配边疆。师父先前有南归的想法，正好遇到这事，最终陈述了实情，御史上奏，命太监吴亮去察看，不能辨认，师父说：“我从前在便殿饮酒，你伏在地上接受遗落的肉块，难道忘了吗？”听说杨士奇还在，能见到吗？吴亮大哭，秘密上报，于是命迎入宫中，称为老佛，供养在内廷。程济听说师父入宫，叹息说：“今天终于尽到臣子的职责了。”于是进入云南，烧掉庵堂，遣散徒弟，记录始末交付给了空，名为《从亡随笔》，师父去世后，葬在西山，不封土不立碑，题写“天下大法师之墓”。程济《从亡随笔》略说：建文四年六月十二日，皇帝出西华门，沿河走到登州，申时抵达南门，乘月进入神乐观，十六日，停宿丹阳，十九日，抵达吴江史仲彬家，八月十六日，师父告别史仲彬，搭船到京口，经过六合，陆行到襄阳，九月十五日，住在大悲寺，十月末，到廖平家，不久廖平家被人发现踪迹，决意前往云南，癸未年春正月十三日，到云南，投奔永嘉寺，甲申年正月十八日，离开云南，二月，到重庆，三月，到襄阳，六月进入吴地，八月八日，到史仲彬家，十五日，在杭州会合，九月，到天台，十一月四日，离开台州，乙酉年春二月，到重庆，遇到雪和尚，在善庆里，师父和众弟子前往那里，丙戌年四月，师父去西平侯沐晟家，住了十天，五月，在白龙山结茅庵，丁亥年十二月，师父斋祭死难诸人，亲自写文章哭祭，戊子年六月，庵堂火灾，七月，程济出山修墓，己丑年正月，师父东行，三月，到善庆里，五月，到襄阳廖平家，不久迁往蜀地，师父返回云南，庚寅年三月，师父坐庵，辛卯年春，官府拆毁庵堂，四月，师父到浪穹，程济说：“这地方不错。”于是募建，几个月后庵堂建成，壬辰年三月，应能去世，四月，应贤去世，于是收了一个弟子，名叫应无，癸巳年五月，师父南行到甸地，六月，师父返回，十二月，过马岭遇到强盗，恰逢官军，仅得幸免，甲午年四月，派程济募粮，九月，师父学习易数，乙未年八月，师父和程济游衡山，十月，回庵，丙申年六月，师父脚上生疮，程济到城西求药，三天才回，师父服药后痊愈，十月，师父命程济记录《从亡》，藏在山岩中，师父亲自作序，丁酉年二月，师父说：“这里久居，恐怕被人察觉。”于是在随庆山中卜地建一小静室，十一月，师父避喧东行，到衡山，戊戌年三月，师父返回黔地，己亥年六月，师父开始看佛书，庚子年六月，师父命程济移居庵西偏房，十月，师父命程济跟随入蜀，遍游名胜，登峨眉山，有诗说：“登高不待东翘首，但见云从故国飞。”辛丑年七月，师父进入粤地，游海南名胜，十一月，师父回庵，壬寅年四月，师父避喧于庵南四十里处，名叫渌泉，癸卯年二月，师父命程济跟随游楚地名胜，登章台山，赋吊古诗：“楚歌赵舞今何在，惟见寒鸦绕树啼。”六月，师父游溪阳，登晴川楼，吟诗说：“江波犹涌憾，林霭欲翻愁。”七月，师父留在大别山，甲辰年二月，师父东下，十月，到吴江史仲彬家，十一月三日，到宁波，六日，渡莲花洋，乙巳年正月初一，在潮音洞拜大士，五月，师父开始返回，最终从闽粤回山，丙午年八月，师父在庵前祭奠从亡诸人，丁未年正月，移居鹤庆的静室，八月，滇地寇乱，师父命程济跟随入蜀，十月，师父宿永庆寺，题壁诗说：“杖锡来游岁已深，山云水月傍闲吟，尘心销尽无些子，不受人间物色侵。”戊申年五月，程济跟随师父游神女庙，七月，游黄牛矶，十月，游汉中，己酉年二月，师父到成都，住两晚后离开，五月，回到浪穹，六月，到鹤庆山中，庚戌年四月，师父想扩建庵堂，程济等人外出募化，辛亥年二月，师父有陕西之行，四月，到延安，七月，东行到蜀地，九月，到义阻霄，壬子年正月，进入楚地，到公安，五月，到武昌，八月，下九江，九月，游杭州吴山，十一月，游天台，癸丑年春，师父在赤城，甲寅年五月，师父和程济一起进入吴江，六月，入会稽，八月，回到故夔，乙卯年三月，师父前往粤西，十二月，何洲去世，丙辰年八月，回到值地，卜筑旧日的浪穹，丁巳年五月，师父游峨眉，十一月，回到浪穹，戊午年七月，师父想去粤西，未能成行，十一月，智遁，师父担心智暴露踪迹，于是有粤西之行，程济跟随，己未年四月，程济劝师父回滇，不听，庚申年三月十三日，师父对程济说：“我决意东行，你何不替我占卜，得到兑卦变归妹卦。”程济拍案说：“大凶，现在太岁干支都是金，火必克之，行夏之时，恐怕危险吧？”

薛应旗说：弘治年间，礼部主事杨循吉请求追谥建文帝，以景皇帝和元顺帝为例，说从亲亲角度讲，本应比照景皇帝，从避位角度讲，尤其应比照顺帝，追谥的典礼，怎能停止呢！看到天顺初年，英宗怜悯建庶人无罪，释放囚禁并允许他出入，万历改元，诏令恢复死事诸臣的祭祀，在乡里祭祀，那么加建文帝谥号，比照景帝，应当恭候盛典了。

钱士升说：从亡的二十三人，只有程济与师父始终相伴，虽然多智谋，实则是上天鉴察他的忠诚精粹。师父在重庆时患痢疾，雪和尚用柏叶丸进献，三服而愈，在白龙山结茅庵时，师父又病，得不到之前的药，程济采柏叶煮汤治疗，师父悲痛思念方孝孺、黄子澄等臣子，郁郁病重数年，过年后才起身，恰逢郭节、程亨、史仲彬等人来见，师父骨瘦如柴几乎不支，都环绕哭泣不敢仰视，后来程济也病倒，师父亲自煮粥，坐在榻旁不离片刻，程济说：“师父不死，我程济怎敢死。”颠沛流离的君臣，相依为命到这种地步。唉！有人说：“高翔与程济约定，高翔愿做忠臣，程济愿做智士，等到程济跟随君主逃亡，朝夕周旋，险阻深林，霜雪穷寒，从未改变，这是智巧之士所不为的，而程济做了，为什么？”回答说：“这就是程济之所以为智的原因。”孔子称宁武子愚不可及，愚正是智的深层次。现在程济行遁空山，与宛濮相比如何？乞食种圃，与橐饘相比如何？以万乘之威，搜捕于天南海西之外，危机密网，与深室之坐、医衍之酖相比如何？而最终能脱身罗网，臣职克尽，贞固足以干事，这就是程济啊，所以说：“非天下之大愚，不能成天下之大智，非天下之大智，不能成天下之大忠。”

辛酉日，夜里，庄浪卫地震有声。

癸亥日，夜里，天鸣，第二天，地又震。

乙丑日，云南瓦甸长官司早贵被思任发抓住，逃脱归来，升为安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