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十一第11页_1398年太祖洪武三十一年戊寅闰五月至惠宗建文三年辛巳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辛巳日，燕庶人沿着滹沱河行进，距离盛庸四十里处扎营，盛庸坚守壁垒等待，燕兵前来掠夺，盛庸按兵不动，燕兵撤退，盛庸派一千骑兵追击，燕兵上万人逼近，盛庸督率西凉都指挥使庄得等人奋力作战，斩杀燕都指挥谭渊、董真保等人，燕兵稍稍后退，燕庶人派精锐骑兵从背后袭击南军，双方伤亡相当，到傍晚时分，各自撤回营垒，燕庶人带领数十名骑兵在盛庸营垒附近露宿，凌晨吹响号角穿过营垒离去，众将没有一人敢放一箭。

壬午日，双方会战，从辰时到未时，士兵疲惫，坐在地上休息，起来再战，忽然东北风刮起，尘土遮蔽天空，南军近在咫尺却互相看不见，燕军乘风势横向攻击，都指挥使庄得、张能、楚智力战而死，南军大败，损失十多万人，燕军追击到滹沱河，盛庸退回德州。起初，将士们依仗东昌之战的胜利，轻视敌人，穿着华丽的衣甲，认为战争不会再次发生，结果反而充实了北军的行囊，都督吴杰率兵赶来，听说盛庸战败，又退回真定。

甲申日，平安在单家桥攻击燕兵，擒获其将领薛禄，薛禄逃走，再次交战，陈晖不相互救援，于是战败。

闰三月庚寅朔日。乙未日，燕人劫掠真定，吴杰移军到滹沱河，燕人骑兵在上游拦截，步兵和辎重从下游渡河，吴杰转移营地到藁城，燕人连夜赶往那里，众将认为日子不吉利，燕庶人说：“拘泥于小忌讳的人会耽误大谋略。”

己亥日，吴杰、平安在藁城摆下方阵，燕军进攻其东北方向，火器、毒弩、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燕军的牙旗上聚集的箭矢像刺猬一样，平安登上楼车观察战况，看到燕军得胜，击鼓助威，燕庶人冲向平安，平安下楼车逃跑，恰逢大风刮起，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南军混乱，都指挥邓戬、陈鹏等人被俘，损失六万多人，吴杰等人退回真定。

朱鹭说：告诫已经足以凭借敌人，风沙又帮助了失败，对于人来说是混乱的命令，对于天来说是保佑叛逆，天和人共同制造了灾难，这还能振兴吗？

燕人徇顺德广平大名皆陷。

再次贬谪齐泰和黄子澄，告谕燕王停止用兵，燕王以平民身份上书说：“我听说虞舜首先去除四凶，商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帝王的盛大美德，是万世所效法的。我奉守藩国二十二年，不敢违背逾越，奸臣齐泰黄子澄，心怀王莽和曹操的叛逆，图谋倾覆宗庙社稷，制造滔天的事端，剪除藩王的亲族，多次削夺诸王，其次轮到我，想要陷害我的家族，并置于死地。我沥尽恳切之心向天呼喊，天听很高，古人说大杖则走，陛下用来杖击我的太大了，用兵来自我防卫，不是我能控制的，上赖天地和宗庙，明鉴我的忠诚，怜悯我的无辜，大军到来，就自行挫败，我不敢为此高兴，总是感到悲伤，实在想到这些都是父皇的百姓，被奸臣横加驱使，推向刀兵，他们有什么罪过！因此日夜向天地祖考之灵控诉呼吁，希望开启圣明，帮助振奋威断，近来听说两个奸臣都已被流放驱逐，我的全家，鼓舞重生。我下令三军将士，上天或许悔祸，可以消除遗憾，三军将士，又怕又喜，共同考虑，一致言辞，前来告诉我，两个奸臣虽然被驱逐，但大军没有撤退，名义上是格除佞臣，实际上是放松谋略，这也是人事中可能发生的。我担心陛下没有推及豚鱼的信实，还被樊棘的听闻所迷惑，这不只是撤除藩篱，还将倾覆堂室。王莽曹操的事，前车之鉴很清楚，希望陛下果断处理。”书信送到，文学博士方孝孺和侍中黄观说：“燕王终究不会罢兵了，暑雨正造成灾害，燕军长久驻扎在大名，不战自困，永平和北平，是燕王的根本之地，如果秘密调集军士，施行攻扰的计策，表面上回复书信，往来之间拖延二三个月，号令已经集结，燕王将要回师救援，我们的大军可以跟在后面追击了。”皇上说：“好。”

丁未日，徐王府宾辅史仲彬从山东回来，在文华殿觐见皇上，说：“夹河之战，不是作战的过错。盛庸智谋深远、勇气深沉，当今将略算第一，至于西凉都指挥使庄得、张能、楚智，百户平元，斩杀敌将、拔取旗帜，力战而死，应该加以抚恤的恩典。燕王依仗强悍，亲自冲击我们的阵势，幸亏盛庸结阵很坚固，屹立不动，又用数骑逼近营垒，吹着号角穿过营垒而去，大概是依仗不要杀叔父的命令。军中很多人说皇上失于太过仁慈。”皇上说：“怎么办，已经有这个命令，不能反悔了。”沉默了很久，又奏报机密事情，皇上呵斥左右不要泄露。

命令大理司卿薛嵓前往赦免燕王的罪行，薛嵓到燕军中时说：“皇帝让我告诉大王，放下武器返回燕地，向南拜谒孝陵，早上到，傍晚就收兵了。”燕王说：“哼，这不能欺骗三尺儿童。”并指着各位将领说：“有男子汉在这里。”于是连营列队，驰马射箭观看，打发薛嵓回去并告知实情。薛嵓回去报告，皇上说：“对，确实如你所说，理亏在我这边。”

礼制成颁天下。

翰林侍读唐愚士去世。愚士是山阴人，父亲唐肃，在国初任翰林应奉，被贬谪死在临濠，安葬完毕后，寻找父亲的遗文，荒凉的驿站、破败的墙壁、高崖上的断石，没有不探求收录的。愚士擅长文章，文采丰富有俊气，尤其工于诗歌。皇上想收集经史中治乱的事迹作为鉴戒，方孝孺推荐愚士一同编纂，被任命为侍读，享年五十二岁，著有《萍居稿》、《文断》等书。

四月燕人攻顺德城不克。

都指挥吴玉击燕人于新城败绩。

五月乙丑朔日。甲寅日，燕军在大名运粮，盛庸和平安出兵扼守他们的道路，没有成功。

燕人派燕山卫指挥武胜上书说：“有诏书命令解兵，吴杰等人又违背命令先发动了。”皇上看了说：“燕王是朕的叔父，为什么需要用兵呢！”方孝孺回答说：“兵事收敛后难以再张扬，如果燕王不罢兵，长驱直入进犯宫阙，用什么来抵御？”于是把武胜关进锦衣卫监狱，不久斩杀了他。

刑部左侍郎王艮因问燕府人从轻发落左迁。

六月燕王遣别将李远南掠沙河徐沛饷道。

壬申日，燕人李远到达济宁，率领五千骑兵，穿着像南军一样的衣服，进入沛县，大肆焚烧漕运船只，河水沸腾，鱼鳖都浮上来死了。战事兴起以来，物资粮食都依赖徐州、沛县供应，到这时开始告急。

壬午日都督袁宇以三万人邀击李远中伏大败。

处死观海卫指挥使张寿，因为他醉酒后说话触犯了当前时事，以妖言罪被处死。

太仆寺少卿祝孟献前往朝鲜购买马匹。

七月初一庚子日，燕国庶人侵犯彰德，都督赵清抵御并击退了他。当时每天掠夺砍柴的人，城中缺乏柴薪，拆掉房屋来烧火做饭，于是招降赵清，赵清辞谢说：“殿下到了京师，只需一张纸片召唤，我不敢不来。如今我守卫朝廷的封疆，怎么敢背弃君主的命令？”燕国庶人认为他说得好，就放缓了进攻。

癸巳日，燕人攻克彰德的蚁尖寨，于是顺德、大名、卫辉都投降了，只有保定还未攻下，于是专心对付山东。蚁尖寨，在林县西北四十里，就是倚阳山顶，周长八十里。

平安从真定前往北平，在平村驻军，燕国庶人派刘江回军迎战，刘江连续发射火炮，声称大军即将到来，平安的士兵惊慌逃走，被杀死数千人。

当初，燕世子与幼弟高燧留守，郡王高煦随军出征，高煦和高燧对世子不恭敬，内臣黄俨也多次一起在燕国庶人面前说世子的坏话。方孝孺的门人林嘉猷，曾在燕王府邸待过，知道这些情况，于是方孝孺说：“军队已经疲惫了，漕运道路又断绝了，我听说燕王父子兄弟之间可以离间。离间了世子，燕国庶人必定怀疑，怀疑就必定会回北平，燕人就不能争夺中原，而我军打通漕运袭击他的后方，这是一条计策。”于是详细向皇上陈述了可以离间世子的情况，就派人送去世子的一封信，信送到后，世子没有打开信封，直接送到燕国庶人的军中，高燧果然让黄俨飞马去见高煦，一起说世子的坏话，话还没说完，世子的信就送到了，燕国庶人惊讶地说：“差点杀了我的儿子。”

朱鹭说：引诱儿子劫持父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急而走险吧？也不想想先用叛逆之道来教导天下人，侥幸没有成功，成功了也会遗臭万年，方孝孺平生以正学自居，行动效法圣贤，为什么背离得如此厉害？孔子说：“颠沛流离时也要坚守正道。真是难以言说啊！”

安陆侯吴杰被降职为南宁卫指挥使。

壬寅日，大同都指挥房昭率兵进入紫荆关，攻下保定各城寨，号召义勇，按照朝廷制度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进据易州水西寨。寨子地势险峻，聚集兵粮，约定日期进攻北平，燕人立即回师救援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