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三第4页_1368年太祖洪武元年戊申至二年己酉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三 太祖洪武元年戊申至二年己酉 · 第4页（共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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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庚寅，赈恤中原孤贫老稚，中书省臣虑财匮，上曰：“周穷乏者，不患无余，财患无其心，果心注之，何忧不瞻。”
庚寅日，赈济抚恤中原地区的孤寡贫苦老人和幼儿。中书省大臣担心财政匮乏，朱元璋说：'周济困乏的人，不怕没有多余的，怕的是没有那份心。如果真心关注他们，还愁什么不够呢？'
辛卯，平章杨璟班师还京。
辛卯日，平章杨璟班师返回京师。
上将发开封，大将军徐达等自陈桥入辞，谕曰：“元祚将百年，君则有罪，民则何辜，克城之日，毋焚掠，毋妄杀，使吏民皆安堵，凡元宗戚，亦善待之，成朕伐罪救民之志，有不恭命者，罚毋赦。”
朱元璋将要从开封出发。大将军徐达等人从陈桥入城辞行。朱元璋告谕说：'元朝国祚将近百年，君主有罪，百姓有什么罪过？攻克城池的那天，不要焚烧抢掠，不要滥杀无辜，要使官吏百姓都能安居。凡元朝的宗室亲属，也要善待他们。要成全我惩罚罪恶、拯救百姓的心意。有不恭敬遵守命令的，必定严惩不赦。'
丙申，上发开封，命右副将军冯宗异留守。
丙申日，朱元璋从开封出发。命令右副将军冯宗异留守开封。
高岱曰：汴京一幸，足以系中原之心，而命冯胜驻汴梁，邓愈驻襄邓，分布遥制，皆有征权，其所以控制形势驾驭英雄之略，岂浅识之士所能窥测其万一哉！
[高岱评论] 高岱说：太祖巡幸汴京一次，就足以维系中原的民心。而且命令冯胜驻守汴梁，邓愈驻守襄阳、邓州，分布遥控，都具有征伐的权谋。他控制形势、驾驭英雄的谋略，岂是见识浅陋的人所能窥测得到的万分之一呢！
焦山等寨盗寇汝州，何文辉遣指挥任亮击破之。
焦山等山寨的贼寇侵犯汝州，何文辉派遣指挥任亮将其击破。
丁酉，皇太子摄享太庙。
丁酉日，皇太子代行祭祀太庙。
元郴州守将左丰杨降于杨璟。
元朝郴州守将左丰杨向杨璟投降。
京师永济仓火。
京师永济仓发生火灾。
扬州自五月不雨，伤稼。
扬州从五月以来不下雨，伤害了庄稼。
徐达檄都督同知张兴祖、平章韩政、都督副使孙兴祖、指挥高显等，以益都、徐州、济宁兵会东昌。命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左丞赵庸、平章曹良臣、俞通源、都督副使顾时、右丞梅思祖，各分兵渡河。
徐达传令都督同知张兴祖、平章韩政、都督副使孙兴祖、指挥高显等人，率领益都、徐州、济宁的军队在东昌会合。命令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左丞赵庸、平章曹良臣、俞通源、都督副使顾时、右丞梅思祖，各自分兵渡过黄河。
南海盗冯兰等作乱，义民关敏击贼，死之，赠敦武校尉兵马指挥司副指挥，表其乡曰忠义，立祠岁祭。
南海盗贼冯兰等人作乱，义民关敏攻击贼兵，战死。追赠他为敦武校尉、兵马指挥司副指挥，表彰他的乡里为忠义乡，建立祠庙每年祭祀。
戊戌，儒士李讷上书，乞有司存恤鳏寡，上然之。
戊戌日，儒士李讷上书，请求有关部门慰问照顾鳏寡孤独的人，朱元璋同意了这个建议。
是月，带刀舍人周宗奏：“皇太子国之主器，宜择忠良之士与之居处，其侍御仆从亦选正人使日见正事，闻正言，国本既固，又广选人才而用之，欲求人才，宜开学校，立学官，教养为异日用。”上大是之。
这个月，带刀舍人周宗上奏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该选择忠良之士与他一起居住相处，他的侍从仆役也应当选用正直的人，使他每天看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当的言论。国家的根本稳固之后，还要广泛选拔人才来任用。要想得到人才，应该开办学校，设立学官，进行教育培养，以备将来使用。'朱元璋非常赞同这个意见。
闰七月乙亥朔，遣使犒北征将士。
闰七月初一乙亥日，派遣使者犒劳北征的将士。
庚子，徐达发开封，徇河北，洊荒道茀，次于安丘，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等下卫辉，元平章龙二走彰德。
庚子日，徐达从开封出发，前往河北。因连年饥荒道路阻塞，驻扎在安丘。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等人攻下卫辉，元朝平章龙二逃往彰德。
济南降将佥院乔□叛，指挥陈胜杨春讨平之。
济南降将、佥院乔某反叛。指挥陈胜、杨春出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夜，有大星自天津流云中。
夜晚，有大星从天津星座飞入云中。
辛丑，徐达至洪门镇，获嘉县尹胡仲信来降。
辛丑日，徐达到达洪门镇。获嘉县尹胡仲信前来投降。
癸卯，徐达兵至彰德，降之。
癸卯日，徐达率军到达彰德，彰德投降。
乙巳，徐达至磁州，召指挥王臻还兵守漳河。
乙巳日，徐达到达磁州。召指挥王臻回军守卫漳河。
丙午，徐达进邯郸，元兵遁。
丙午日，徐达进军邯郸，元朝军队逃走。
丁未，上还京师。
丁未日，朱元璋回到京师。
徐达进广平，元平章周昱遁。
徐达进军广平，元朝平章周昱逃走。
慈利军民宣抚使夏克武等贡方物，授克武中书断事，覃屋湖广理问。
慈利军民宣抚使夏克武等人进贡地方特产。任命夏克武为中书断事，覃屋为湖广理问。
己酉，徐达次临清，趣都督同知张兴祖等自东昌会。
己酉日，徐达驻扎在临清，催促都督同知张兴祖等人从东昌会合。
征天下贤才至京，授守令，俱厚赐遣之。
征召天下贤才到京师，授予郡守县令职位，都给予丰厚的赏赐后派遣赴任。
庚戌，参政傅友德游骑获元将李宝臣都事张处仁，遂导师，达因遣友德开道以通步骑，都督副使顾时浚闸以通舟师。
庚戌日，参政傅友德的游骑俘获了元朝将领李宝臣、都事张处仁，于是让他们做向导。徐达因此派遣傅友德开辟道路以通行步兵骑兵，都督副使顾时疏通水闸以通行水军船只。
诏定军礼。
颁布诏令制定军礼制度。
壬子，常遇春克德州。
壬子日，常遇春攻克德州。
癸丑，韩政张兴祖兵会临清，徐达率步骑舟师北上，至德州，诸将皆集。
癸丑日，韩政、张兴祖的军队在临清会合。徐达率领步兵、骑兵和水军船队北上，到达德州，各部将领全部集结。
丙辰，官军克太行山玲珑等四寨及牛心寨，斩元佥院陈天佑等。
丙辰日，官军攻克太行山玲珑等四座山寨以及牛心寨，斩杀元朝佥院陈天佑等人。
置高邮守御千户所。
设置高邮守御千户所。
戊午，徐达下长芦，元将遁，达趋青州。
戊午日，徐达攻下长芦，元朝将领逃走。徐达直趋青州。
辛酉，徐达至直沽，获海舟七，作浮桥以济，令常遇春张兴祖率舟师并河东西进，令步骑陆而前。元丞相也速屯海口，立遁，元都大震。
辛酉日，徐达到达直沽，缴获海船七艘，搭建浮桥以渡河。命令常遇春、张兴祖率领水军沿着运河东西两岸前进，命令步兵骑兵从陆路前进。元朝丞相也速屯兵海口，立刻逃走，元朝都城大为震动。
广东何真率官属入朝，授真江西行省参政，东莞商祖英，从真起兵障乡里，官行省录事，至是征祖英入，上宴赐金帛，授建平知县，祖英上表曰：“臣九岁失估，鞠养藉，恃长冀相世，以报昊天，向食元禄，为何真参佐，适值三山强寇剽掠广城，一门妻子五人殒命，臣母被贼囚拘，臣媿赵苞，不能即死，兹遇圣朝，率土普天，维昔狗鼠，血鈇膏锧，臣母得以生还，臣即不孝，无所逃死，藉圣朝之赐，得以母子俱完，羝乌再效，臣虽九死，其何足以报，陛下录臣，寄以民社，此臣效命之秋也，而臣俛顾惭恧不敢受命者，实以尝事元朝，瑕衅已深，臣年四十有九，而臣母八十有一矣，陛下诚孝治天下，仁怀远人，怜西日之短期，予北堂之私欢，臣母子找目太平，讴歌日月。”上俯从之。
广东何真率领部属入朝。授予何真江西行省参政。东莞人商祖英，跟随何真起兵保卫乡里，官至行省录事。此时征召商祖英入京，朱元璋设宴款待，赐予金帛，任命为建平知县。商祖英上表说：'臣九岁失去父亲，靠母亲抚养，指望母子相依为命，以报答上天恩德。从前在元朝做官，做了何真的参佐。正赶上三山强寇劫掠广州城，一家妻子儿女五口遇难，臣的母亲被贼人囚禁，臣自愧不如东汉赵苞，不能立即死殉。如今幸遇圣朝，天下统一。从前的那些鼠辈狗贼，已经受到了刀斧诛戮。臣的母亲得以活着回来。臣不孝之罪，无处可逃。凭借圣朝的恩赐，得以母子俱全，乌鸦反哺，臣即使死一万次，又怎能报答！陛下录用微臣，托付百姓社稷，这是臣效命的时机。然而臣俯首反顾，惭愧不安，不敢接受任命，实在是因为曾经侍奉元朝，已有了很深的瑕疵。臣今年四十九岁，而臣的母亲已经八十一岁了。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仁德关怀远方之人。可怜臣母亲已如西下的太阳时日无多，让臣能和母亲共享天伦之乐。臣母子将拭目以待太平盛世，讴歌圣明的日月。'朱元璋顺从了他的请求。
癸亥，徐达至河西务，击元平章俺普达朵儿只进巴，大败之，擒知院哈剌孙等二百余人，获马六百匹，船百余艘，进次通州，屯东岸，常遇春屯西岸。
癸亥日，徐达到达河西务，攻击元朝平章俺普达朵儿只进巴，大败敌军，擒获知院哈剌孙等二百多人，缴获马六百匹，船一百多艘。进军屯驻通州东岸，常遇春屯驻西岸。
乙丑，元□国公知院卜颜帖木儿等出都城来战，常遇春击败，擒之，入通州，晡刻，日有晕。
乙丑日，元朝某国公、知院卜颜帖木儿等人从都城出来迎战，被常遇春击败并擒获。攻入通州。傍晚时刻，太阳出现晕圈。
丙寅，徐达入通州。
丙寅日，徐达进入通州。
元主惧，议避兵北行，召群臣会议端明殿，有二狐自殿出，元主叹曰：“宫禁严密，狐何得至此，殆天所以告朕，朕其可留哉！”遂留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夜分，开建德门，同后妃太子走上都。
元顺帝恐惧，商议避兵北逃。召集群臣在端明殿商议。有两只狐狸从殿中跑出来。元顺帝叹息说：'宫中戒备严密，狐狸怎么能到这里来，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告诫我的，我难道还能留下来吗！'于是留下淮王帖木儿不花监理国政。半夜时分，打开建德门，同皇后、妃子、太子逃往上都。
平章李文忠攻克清流宁化诸山寨，获金子隆，闽地悉平。
平章李文忠攻克清流、宁化等各山寨，擒获金子隆，福建全境平定。
免吴江广德太平宁国和滁水旱灾租。
免除吴江、广德、太平、宁国、和州、滁州遭受水旱灾害地区的租税。
八月己巳朔，诏，应天曰南京，开封曰北京，朕于春秋往来巡狩。
八月初一己巳日，颁布诏令：应天府改称南京，开封府改称北京。朕将在春秋两季往来巡狩。
庚午，征虏大将军徐达进克元都，师薄城，填濠入，陈兵登齐化门，执元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太尉中书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右丞张康伯御史满川等，僇之。集贤院侍读学士河内闵本，语妇程氏曰：“国事至此，媿不能报，男可当归家，二女吾不得而保，宜死于忠。”程曰：“君能死忠，妾安敢爱其身乎？”夫妇自缢，二女亦死。太子司经拜住，字可善，康里人，明兵下燕，赴井死。管太常礼院王逊志家居，独衣冠而坐，其友王翼来告曰：“新朝宽大，盍出诣官自言状。”逊志斥之，即投井死。赵弘毅，字仁卿，晋州人，国史编修翰林待制黄冔，字庭士，金溪人，投井死。翰林待制兼国史编修院参知政事陈祖仁，字子山，汴人，死之。元建德州判官休宁吴讷，战败不屈自刎。中书政事朴赛因不花，字德中，合台人，中书平章政事丁好礼，字敬南，蠡州人，参政郭庸，不肯谒徐达，俱舁至齐化门不屈死。刑部尚书温州张庸，团兵房山，官兵至，寨民李世杰执之出降，不屈死。获宣让镇南威顺诸王子六人，玉印二，成宗玉玺一。封府库，籍其图书宝币，又守宫殿门，使宦寺护其妃嫔宫人，吏民一切安堵。明日，顺德守将来降，遣薛显傅友德曹良臣顾时分巡古北等关隘，凡元臣皆输告身于官，翰林学士承旨危素，居报恩寺，亦欲入井，寺僧止之曰：“公死，是无史也。”乃自免。
庚午日，征虏大将军徐达进军攻克元朝都城。大军迫近城下，填平护城河攻入，列兵登上齐化门。抓获元朝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太尉中书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右丞张康伯、御史满川等人，将他们处死。集贤院侍读学士河内人闵本对妻子程氏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惭愧不能报效国家。儿子可以回家去，两个女儿我保护不了，她们应当为忠而死。'程氏说：'夫君能为忠而死，妾身怎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夫妇自缢而死，两个女儿也死了。太子司经拜住投井而死。管太常礼院的王逊志穿着官服端坐，拒绝出降，投井而死。翰林待制黄冔投井而死。翰林待制兼国史编修院参知政事陈祖仁殉死。元朝建德州判官休宁人吴讷战败不屈自刎。中书政事朴赛因不花、平章政事丁好礼、参政郭庸不肯拜见徐达，都被带到齐化门不屈而死。刑部尚书温州人张庸被捕不屈而死。俘获宣让、镇南、威顺诸王子共六人，玉印二枚，成宗玉玺一枚。封存府库，登记图书珍宝钱币。又守卫宫殿门，派宦官保护妃嫔宫人。官吏百姓一切相安无事。第二天顺德守将前来投降。徐达派遣薛显、傅友德、曹良臣、顾时分别巡视古北口等关隘。凡是元朝旧臣都要向官府交出任职文书。翰林学士承旨危素住在报恩寺，也想投井自尽，寺僧劝阻他说：'您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元朝的历史了。'于是救了自己一命。
叶子奇曰：元自混一以来，大抵皆内本国而外中国，内北人而外南人，以至深闭固拒，曲为防护，自以为得亲疏之道，是以王泽之施，少及于南，渗漉之恩，悉归于北。故贫极江南，富称塞北，见于伪诏之所云也。迄今天禄之迁，尽归于南，于此可以见乘除胜复之理也。自慢藏于方，诲盗于韩，奖乱于也先，启事于荅麻，而天下之势，十已去七八矣。于是山东西，河南北，淮左右，皆为寇壤，城郭丘墟，积骸如山，后虽命李察罕收复河汴，不意轻信降寇，为田丰之所袭杀，其子王保保代领其众，粮匮师骄，不相统一，孛罗又生内变，称兵犯阙，谋易太子，譬之羸病之人，日以粥药扶掖，犹惧不济，况复以峻导毒剂继之哉！纵无外寇，尚且丧亡，今百万之兵振之，其能奄延数岁，直至戊申，而后失国，亦云幸矣。
[叶子奇评论]叶子奇说：元朝自统一天下以来，大致都是亲近本国而疏远中国，亲近北人而疏远南人，以至于深闭固拒，曲为防护，自以为掌握了亲疏之道。所以王恩的布施很少到达南方，泽惠的恩情全部归于北方。所以有'贫极江南，富称塞北'之说。到如今上天所授予的福禄转移到南方，于此可以见到盛衰消长之理。自从方国珍藏宝、韩林儿教盗、也先挑起战乱、荅麻开启事端，天下之势已经十去七八。于是山东西、河南北、淮左右都成了寇盗横行之地，城郭成了废墟，尸骨堆积如山。后来虽然命李察罕收复河汴，不想轻信降寇，被田丰袭击杀害。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代理率领军队，粮草匮乏、军心骄纵、不能统一指挥。孛罗又发生内部变乱，举兵侵犯朝廷，想要更换太子。好比一个瘦弱生病的人，每日用粥药扶掖尚且担心无法保全，何况再用猛烈的毒药接续呢！纵使没有外寇，尚且要灭亡的。如今虽有百万大军振作，却也勉强拖延数年，直到戊申年才失国，也算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