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三第5页_1368年太祖洪武元年戊申至二年己酉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三 太祖洪武元年戊申至二年己酉 · 第5页（共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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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王祎曰：自古国家，其灭亡之道不一也。曰女宠，曰宦官，曰权臣，曰强藩，此四者皆足以亡国，而顺帝盖并有之，加以权纲之既弛，知虑之益荒，其亡也宜哉！
[王祎评论]王祎说：自古以来，国家灭亡的原因各不相同。女宠、宦官、权臣、强藩，这四种都足以亡国。而元顺帝可以说兼而有之，加上朝纲既已松弛，智虑更加荒废，灭亡也是应该的啊！
高岱曰：太祖之取中原，克元都，如摧枯拉朽耳。虽天命有在，而元人所以御之者，曾无一策。夫元将善战者莫如扩廓，观其在陕西，以败亡余孽，犹能跳梁蹢躅，力抗王师，亦雄健之才也。假元主使总经略之兵御之，虽终无济于国事，或可少延旦夕之命，未必灭亡之易至此也。乃使庸驽群丑勉事支吾，以中原之广，都城之下，未闻有建牙开阃，旗鼓相当，而逞一战之能者，诚所谓抟沙捧土以塞盟津之决，夫岂有社稷之远图哉！
[高岱评论]高岱说：太祖攻取中原、克复元都，如摧枯拉朽一般。虽然天命有归，但元朝抵御的策略却无一可用。元将中最善战的是扩廓帖木儿，看他在陕西，以败亡余孽尚且能纵横跳跃，力抗王师，也算雄健之才了。假如元主让他总领经略之兵抵御明军，虽终究无济于国事，或许可以稍微拖延一些时日，未必灭亡得如此容易。却让庸碌之辈勉强应付，以中原之广大，都城之下，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建牙开府、旗鼓相当地逞一战之能，真是所谓捏沙捧土来堵塞盟津的决口，难道有国家社稷的长远打算吗？
王世贞曰：当察罕之围汴而走刘福通，江南仅有濠耳，孛罗讧而察罕内顾，是孛罗代为江东间。其破益都，而如山之铁骑压江东立靡矣。田丰王士诚之刺行，而扩廓悉力而仅胜，是二人代为江东间也。夫既以诛孛罗，靖内难，而江东之举友谅，灭九四，而扩廓之力小弱矣。太子乃以欲速之私憾而分其将，盖退削者逾岁，虽幸而稍振，而十不能支江东一矣，是太子又自为间也。呜呼！以一江东之微而养之使强，皆元为之，非元为之，天为之哉！
[王世贞评论]王世贞说：当察罕帖木儿围汴梁赶走刘福通时，江南仅有濠州（朱元璋）一地。孛罗内讧使察罕不得不回顾内部，这是孛罗代江东做了间人。当他攻破益都，如山的铁骑压向江东时，立刻就能摧毁一切。田丰、王士诚刺杀察罕，使扩廓全力应战才勉强取胜，这两人是代江东做了间人。既已诛杀孛罗平定内难，朱元璋又攻灭陈友谅、张士诚，扩廓的兵力就更加弱小了。皇太子因私怨而分散扩廓的兵力，削退了一年多，虽然后来稍微振作，但已经十不敌一了。这是太子自己又做了间人。呜呼！以微弱的江东而培养使之强大，都是元朝自己造成的。不，元朝造成的，不，是上天造成的啊！
姜南曰：忠义者，人臣之大闲也。吾尽吾之节而已，遑恤其他，史书者，天下之公论也。一人不记，天下必有记之者，何必以此借口而为偷生之阶乎？
[姜南评论]姜南说：忠义是为人臣的大节。我尽我的节义罢了，哪有时间顾及其它？史书是天下的公论，一人不记载，天下必有记载的人。何必以此作为借口而成为偷生的台阶呢？
壬申，徐达遣元尚书九住还太原，告谕扩廓帖木儿，又遣将应宗往涿州，招前广平守将平章周昱，寻获之。
壬申日，徐达派遣元朝尚书九住回太原，告谕扩廓帖木儿。又派遣将领应宗前往涿州招降前广平守将平章周昱，不久将其抓获。
癸酉，徐达命镇抚吴勉摄大都路。
癸酉日，徐达命令镇抚吴勉代理大都路事务。
甲戌，授张正常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道大真人，领天下道教，革天师号。秩正二品。
甲戌日，授予张正常为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道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革除天师称号。品级为正二品。
徐达遣平章韩政分守广平，招降白土等三十六寨。
徐达派遣平章韩政分守广平，招降白土等三十六座山寨。
乙亥，漳州府通判王祎奏：“人君修德之要有二，曰忠厚以存心，宽大以为政。周家忠厚，故垂八百年之基，汉室宽大，故成四百年之业，简策所载，不可诬也。臣闻之，人君莫先于法天道，莫急于顺人心。法天道，顺人心，则存于念自忠厚，行于政自宽大。”上嘉纳之，时反元政，尚严厉，故祎以为言。
乙亥日，漳州府通判王祎上奏说：'君主修养品德的关键有两点：心存忠厚，施政宽大。周朝忠厚，所以延续了八百年的基业；汉朝宽大，所以成就了四百年的帝业。史书记载的事，是不可否认的。'朱元璋赞许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正在推翻元朝苛政，崇尚严厉，所以王祎特意说这番话。
丁丑，遣官释奠孔子，定春秋二仲上丁日。
丁丑日，派遣官员祭祀孔子。规定每年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上旬丁日举行祭祀。
定六部官制，尚书秩三品，侍郎四品，郎中员外郎主事递次之。吏部尚书滕毅，侍郎樊鲁璞，户部尚书杨思义，侍郎刘诚，礼部尚书钱用任，侍郎世家宝，兵部尚书陈亮，侍郎朱珍，刑部尚书周祯，侍郎盛原，辅工部尚书单安仁，侍郎张文。将作司隶工部，裁司农大理二司。毅等入见，谕曰：“国家之事，总之者中书，分之者六部，凡诸政务，须竭心经理，或有乖谬，则遗患于天下，可不慎哉！”
制定六部官制。尚书为正三品，侍郎为正四品，郎中、员外郎、主事依次递降。吏部尚书滕毅，侍郎樊鲁璞；户部尚书杨思义，侍郎刘诚；礼部尚书钱用任，侍郎世家宝；兵部尚书陈亮，侍郎朱珍；刑部尚书周祯，侍郎盛原辅；工部尚书单安仁，侍郎张文。将作司隶属工部。裁撤司农、大理二司。滕毅等人入见，朱元璋告谕说：'国家的事务，总揽的是中书省，分理的是六部。各项政务必须尽心经营办理，若有差错谬误，就会给天下留下祸患，岂可不谨慎啊！'
御史中丞刘基予告。初，上北巡，基按劾不避权贵，官吏有犯，即捕治之，中书省吏李彬骫法，丞相李善长欲缓之，狱具奏可，即斩之。方旱，雨随注，善长不怿，乘间诉其专，不听，会妻丧，许归青田。
御史中丞刘基请假回乡。此前朱元璋北巡时，刘基弹劾不法行为不避权贵，官吏有犯罪的立即逮捕治罪。中书省吏李彬违法，丞相李善长想延缓处理。但定案上报批准后，立即将李彬斩首。当时正值天旱，斩后立刻下雨。李善长很不高兴，找机会向朱元璋投诉刘基专权，但朱元璋不听。恰逢刘基妻子去世，批准他回青田老家。
有二风宪官，廷讦，一甚□，一简缓，上直其简缓者，戒群臣毋取便给。
有两个御史在朝廷上争论，一个言辞激烈，一个从容和缓。朱元璋认为从容和缓的那个是对的，告诫群臣不要只图口才便捷。
徐达命指挥华云龙修元都城。
徐达命令指挥华云龙修筑元朝都城。
戊寅，祀太社太稷。
戊寅日，祭祀太社和太稷。
上将复幸北京，谕六部官各任职。
朱元璋将要再次前往北京，告谕六部官员各司其职。
徐达遣宣武卫镇抚杨□以舟师守直沽。
徐达派遣宣武卫镇抚杨某率领水军守卫直沽。
己卯，大赦天下，诏曰：“日者元政陵夷，民未赡养，群雄蜂起，海宇瓜分，朕以布衣，入戎伍，拯生民涂炭，提孤军，与豪杰同志者，思所以靖之，赖天之灵，因民之利，干戈所至，弱殒强服，大江之北，以际南海，罔不来臣。重念推戴以来，军民劳苦，农商罢业，未有以安之，贤人君子，遁匿岩穴，未有以来之，刑乱重典，未有以平之，供亿烦重，未有以纾之，是用阴阳差缪，水旱不时，天灾屡见，朕甚忧焉，爰布洪恩，与民更始。于戏！民坠涂炭，十有七年荡析离居有矣。光岳之气，于焉始复，继自今各厚尔生，共享太平之福以臻雍熙，不其休欤。”
己卯日，大赦天下，诏书说：“从前元朝政治衰败，百姓未能得到养育，群雄蜂拥而起，天下四分五裂，我以平民身份，加入军队，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率领孤军，与豪杰志同道合的人，思考如何平定天下，依靠上天的灵佑，顺应百姓的利益，战争所到之处，弱小的灭亡、强大的归服，长江以北，直到南海，没有不来臣服的。深切怀念自从被推戴以来，军民劳苦，农商失业，还没有办法安定他们，贤人君子隐居山林，还没有办法招揽他们，刑罚混乱、法典严苛，还没有办法平息，供给繁重，还没有办法缓解，因此阴阳失调，水旱不按时，天灾屡次出现，我非常忧虑，于是颁布大恩，与百姓一起重新开始。唉！百姓陷入苦难，十七年来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山河之气，从此开始恢复，从今以后各自厚待自己的生命，共同享受太平的福祉，以达到和谐繁荣，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吗。”
壬午，改大都路曰北平府，征元故官送京师。
壬午日，将大都路改名为北平府。征召元朝旧官送往京师。
上发南京。
朱元璋从南京出发。
徐达命傅友德分兵守芦沟桥。
徐达命令傅友德分兵守卫芦沟桥。
癸未，命徐达置燕山等六卫，护北平，于是立大兴燕山永清左右卫。
癸未日，命令徐达设置燕山等六卫以守卫北平。于是设立大兴、燕山、永清左右卫。
命徐达常遇春取山西，留兵三万人，分戍六卫，都督副使孙兴祖佥事华云龙守之。
命令徐达、常遇春攻取山西。留下三万人马，分别驻守六卫。都督副使孙兴祖、佥事华云龙留守北平。
诏御史大夫汤和为偏将军，与平章杨璟从征山西。免浙西长兴安吉明年田租，谓归附以来，岁劳供亿也。
诏令御史大夫汤和为偏将军，与平章杨璟随从征讨山西。免除浙西长兴、安吉明年的田租，因为归附以来每年都劳于供给。
戊子，徐达遣薛显傅友德陆聚等略大同。
戊子日，徐达派遣薛显、傅友德、陆聚等攻取大同。
已丑，立广洋卫，江阴千户所为江阴卫。
己丑日，设立广洋卫。将江阴千户所改为江阴卫。
元桂彬等守将参政陈虎都率众降。
元朝桂彬等守将、参政陈虎都率领部众投降。
壬辰，指挥曹谅等克裕州泉白寨，擒元平章郭云等送行在，上义其坚守，赐袭衣衾，褥授溧水知县。
壬辰日，指挥曹谅等攻克裕州泉白寨，擒获元朝平章郭云等人，押送到行在。朱元璋赞赏郭云的坚守气节，赐给衣物被褥，任命为溧水知县。
癸巳，上至北京。
癸巳日，朱元璋到达北京（开封）。
改卫辉路曰府，获嘉县隶之。
将卫辉路改为卫辉府，获嘉县隶属卫辉府。
故元留守迭里迷失等谋作乱，事泄，僇其党有差。
原元朝留守迭里迷失等人阴谋作乱，事情泄露，按不同等级处罚其党羽。
甲午，右副将军冯宗异从征山西。
甲午日，右副将军冯宗异随从征讨山西。
温州南溪人董孟怡等作乱，温州卫指挥佥事吴广兵往，先谕散其党，止诛孟怡等三人。
温州南溪人董孟怡等人作乱。温州卫指挥佥事吴广率兵前往，先用告谕遣散了他的党羽，只诛杀了董孟怡等三人。
遣内官往北平，放元宫人。
派遣内官前往北平，释放元朝宫人。
有御史讦陶安隐事，上诘之，曰：“闻于道路。上曰：“以道路之言中人，非法也。”命中书省斥之。
有御史弹劾陶安隐瞒事情。朱元璋诘问他，回答说：'在路上听说的。'朱元璋说：'用道听途说的话来中伤别人，是不合法的。'命令中书省谴责了他。
夜，荧惑犯太微西垣上将。
夜晚，火星冲犯太微垣西垣上将星。
是月，造乘舆服御诸物，宜涂黄金，命铜代金，有司言费有限，上曰：“朕不先俭，何以率下？”
这个月，制造皇帝车驾服饰等器物，本应涂以黄金。朱元璋命令用铜代替黄金。有关部门说费用有限，朱元璋说：'我不先节俭，怎么以身作则率领臣下呢？'
九月戊戌朔。己亥，克东安州。
九月初一戊戌日。己亥日，攻克东安州。
壬寅，置大都督分府于北平，都督副使孙兴祖领府事，指挥华云龙为分府都督佥事。
壬寅日，在北平设置大都督分府。都督副使孙兴祖领分府事务，指挥华云龙为分府都督佥事。
癸卯，司农少卿杭琪为户部侍郎。
癸卯日，司农少卿杭琪任户部侍郎。
元湖广平章聂兴宗自德安率众降。
元朝湖广平章聂兴宗从德安率领部众投降。
江西行省参政陶安卒。安字主敬，当涂人，敏悟博洽，任明道书院山长，上至太平，迎谒，留幕府拜左司员外郎，迁郎中，出知黄州，宽租省徭，移饶州，值寇，有保障功。吴元年，拜翰林学士，历参政，疾甚，上时务二十事，年五十九。上自为文祭之，追封姑孰郡公。
江西行省参政陶安去世。陶安字主敬，当涂人，聪敏博学。朱元璋到太平时他首先迎接，被留在幕府中，拜为左司员外郎，后迁郎中。出任黄州知州，宽租减徭。调任饶州时遇到敌寇侵犯，有保卫城池之功。吴元年拜翰林学士，历任参政。病重时上书陈述当前时务二十条。享年五十九岁。朱元璋亲自作文祭祀他，追封为姑孰郡公。
袁袠曰：高皇帝之渡江也，三吴豪杰未有至者，而安独首谒，所定皆大计，卒之定基金陵。吊伐之师，远过汤武，安言悉验，非三代才能之乎？昔邓禹追光武于邺下，房玄龄谒太宗于军门，皆一言合意，遂为有功，如陶公者，岂出房邓下乎？尚论其世，亦刘宋之匹俦也。
[袁袠评论]袁袠说：高皇帝渡江时，三吴豪杰还没有来投效的，而陶安独自首先拜谒，所提出的都是大计，最终确立了定都金陵的规划。吊民伐罪之师，远超过了商汤周武，陶安所说的都应验了。像陶公这样的才能，难道在房玄龄、邓禹之下吗？
戊申，都督同知张兴祖下永平。
戊申日，都督同知张兴祖攻下永平。
立洪武门千户所。
设立洪武门千户所。
夜，荧惑犯右执法。
夜晚，火星冲犯右执法星。
壬子，夜，太阴犯毕宿。
壬子日夜晚，月亮冲犯毕宿。
癸丑，置辉州淇州，t">隶卫辉。安阳汤阴临漳县。彰德。
癸丑日，设置辉州、淇州，隶属卫辉府。
甲寅，改各站曰驿。
甲寅日，将各地的'站'改名为'驿'。
乙卯，遣犒北征将士。
乙卯日，派遣使者犒劳北征将士。
己未，置雷州卫广西卫。
己未日，设置雷州卫和广西卫。
邓愈克洪山寨。
邓愈攻克洪山寨。
辛酉，湖广保靖安抚司彭万里来贡，授宣慰使。
辛酉日，湖广保靖安抚司彭万里前来进贡，被任命为宣慰使。
癸亥，诏求贤曰：“天下之治，天下之贤共成之。向以疆宇瓜分，致贤养民，未之深讲，怀才抱德之士，尚隐岩穴，今天下甫定，朕与诸儒讲明治道，期古哲王，有能以贤辅世，以德济民者，尚不吾弃。”
癸亥日，颁布求贤诏书：'天下的治理，是由天下的贤才共同成就的。以往因为疆宇分裂，招贤养民没有深入讨论。怀才抱德的士人还隐居在岩穴之中。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朕与各位儒士讲求治道，期望达到古代明君的水平。有能够以贤能辅佐当世、以德行济助百姓的人，不要抛弃朕。'
诏优给阵亡吏卒，千百户镇抚人给粟二十，石布二十匹，军人千二百钱，布二匹。
颁布诏令优待阵亡吏卒的家属。千户、百户、镇抚每人给粮食二十石、布二十匹。军士每人给一千二百钱、布二匹。
甲子，徐达遣常遇春傅友德等发北平，取未下郡县。
甲子日，徐达派遣常遇春、傅友德等人从北平出发，攻取尚未降服的郡县。
乙丑，常遇春下保定。
乙丑日，常遇春攻下保定。
丁卯，下中山。
丁卯日，攻下中山。
十月戊辰朔，上发北京，还南。
十月戊辰朔日，朱元璋从北京出发，返回南京。
夏明升遣使贺捷。
夏明升派遣使者祝贺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