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四第4页_1370年太祖洪武三年庚戌至四年辛亥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四 太祖洪武三年庚戌至四年辛亥 · 第4页（共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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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丁丑，诏曰：“庚申之君，不能有元，天也。其始首祸之徒，欲为王霸，卒皆灭亡，亦天也。朕时年二十有四，盘桓求生而已，不谓遂有天下。维元遗孽，时犯边疆，劳我师旅，今年五月十有五日，左副将军李文忠兵至应昌，庚申君已殂，获其嫡孙，以礼送至。中书省臣请俘，朕心不忍，朕本凡民，天下之乱，实非朕致。今定四海，与之休息，亦非朕能，皆天也。于戏！君舟民水，载覆不常，敢不畏哉！”仍遣谕安南高丽占城。元主庚申生。
丁丑日，诏令说：“庚申君不能保有元朝，这是天意。那些最初挑起祸端的人，想要成就王霸之业，最终都灭亡了，这也是天意。朕当时二十四岁，只是辗转求生而已，没想到竟然拥有了天下。只是元朝的残余势力，时常侵犯边疆，劳累我军队，今年五月十五日，左副将军李文忠的军队到达应昌，庚申君已经去世，俘获了他的嫡孙，以礼相送前来。中书省臣请求举行献俘，朕心中不忍。朕本是平民，天下的动乱，实在不是朕造成的。如今平定四海，与百姓休养生息，也不是朕的能力，都是天意啊。唉！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能载船也能翻船，变化无常，怎敢不敬畏呢！”同时派遣使者告谕安南、高丽、占城。元主庚申君出生。
诏谕元宗室部落臣民曰：“朕即位初，遣使临谕，四夷咸奉职纳贡，惟漠北以庚申君故未及，今禄位已终，尔诸部酋长，依职奉贡，当给印还领所部，毋为寇。朕视华夷亡间，凡孽畜从便地牧养，违者且举兵加诛，毋执迷贻悔。其塞下因元丧乱，征徭繁重，供亿劳苦，朕甚闵焉，诏至，悉安所居，毋惊扰废耕牧。”
诏令告谕元朝宗室、部落臣民说：“朕即位之初，派遣使者前去告谕，四方夷族都奉职纳贡，只有漠北因为庚申君的缘故未能做到。如今他的禄位已经终结，你们各部酋长，依照职分进奉贡品，应当发给印信，回去统领各自部众，不要做盗寇。朕看待华夏和夷族没有区别，凡是牲畜都可以在便利的地方放牧，违抗者将发兵诛杀，不要执迷不悟而留下悔恨。那些边塞地区因为元朝丧乱，征发徭役繁重，供应劳苦，朕非常怜悯。诏令到达后，全部安定你们的居所，不要惊扰废弃农耕放牧。”
济南知府陈修及司农官言：“北土荒芜，招乡民垦十五亩，给二亩蔬之，皆免科三年，其马驿巡检司急递铺役人各垦田给牛种。”从之。
济南知府陈修和司农官进言：“北方土地荒芜，招募乡民开垦十五亩，给二亩种菜，都免除赋税三年，那些马驿、巡检司、急递铺的役人各自开垦田地，供给耕牛和种子。”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戊寅，诏谕云南八番西域西洋琐里爪哇畏吾儿等国。
戊寅日，诏谕云南、八番、西域、西洋琐里、爪哇、畏吾儿等国。
溧水大雨水坏民舍，命赈之。
溧水降下大雨冲毁民房，命赈济灾民。
命郡县立城隍庙。
命各郡县建立城隍庙。
嵩县典史刘□秩满入京，上见其敝衣，果廉谨，赐布帛。
嵩县典史刘某任期届满入京，朱元璋见他衣服破旧，果然是廉洁谨慎之人，赐予布帛。
庚辰，中书右丞相汪广洋罢，侍御史刘炳望杨宪旨诬其不孝。
庚辰日，中书右丞相汪广洋被免职。侍御史刘炳迎合杨宪的意图，诬告汪广洋不孝。
遣葬宋理宗颅骨于绍兴永穆陵。初，侍讲学士危素言：“元世祖毁宋陵，截理宗颅骨为西僧饮器。”上购得之，瘗城南，至是阅永穆陵图，敕葬焉。
派遣人员将宋理宗的颅骨安葬在绍兴永穆陵。起初，侍讲学士危素说：“元世祖毁坏宋朝皇陵，截取宋理宗的颅骨作为西域僧人的饮器。”皇上购得此颅骨，埋在城南，至此看到永穆陵的地图，下令将其安葬在那里。
凤翔卫指挥金兴旺为大都督府佥事，仍守兴元，秦府左相耿炳文兼陕西行省右丞，都督佥事郭子兴为秦府傅，仍兼陕西行都督府佥事，都督同知汪兴祖为晋府傅，兼山西行都督府同知，谢德成为大都督佥事，张温兼陕西行都督府佥事。
凤翔卫指挥金兴旺被任命为大都督府佥事，仍镇守兴元；秦府左相耿炳文兼任陕西行省右丞；都督佥事郭子兴担任秦府傅，仍兼任陕西行都督府佥事；都督同知汪兴祖担任晋府傅，兼任山西行都督府同知；谢德成担任大都督佥事；张温兼任陕西行都督府佥事。
故元四大王走太原静乐岢岚山中，至是纠众侵武州，太原卫指挥桑柱郑亨击走之，获其兄脱火的帖木儿。
原元朝四大王逃匿在太原静乐岢岚山中，纠众侵犯武州。太原卫指挥桑柱、郑亨将其击退，俘获其兄。
辛巳，令民立义冢。
辛巳日，命民间设立义冢。
山西行省言，大同艰运，请募商输大同粟一石输太原粟一石三斗给淮引盐二百斤，从之。
山西行省说大同粮食运输艰难，请求招募商人运粮大同。输大同粟一石或输太原粟一石三斗给淮盐二百斤。批准。
徙苏松杭嘉湖富人四千余户佃临濠。
迁徙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富民四千余户到临濠耕种。
改应天知府曰尹。
将应天知府改称为应天府尹。
壬午，宜兴卫改守御千户所。
壬午日，将宜兴卫改为守御千户所。
秦府左相陕西行省右丞耿炳文署行都督府事。
秦府左相陕西行省右丞耿炳文代理行都督府事务。
癸未，增广国子生，择文行之士充学宫。
癸未日，增加国子学生员名额。挑选文行兼优之士充实学宫。
乙酉，改兴元府曰汉中。
乙酉日，将兴元府改名为汉中府。
置亲军都尉府及仪鸾司。
设置亲军都尉府及仪鸾司。
初，惠安人陈同作乱，屡败官兵，至是驸马都尉王恭击斩之。
此前惠安人陈同作乱屡败官兵，至此驸马都尉王恭出击斩杀了他。
滦州大水，延安雨雹伤稼，俱免田租。
滦州发大水，延安雨雹伤庄稼，都免除田租。
是月，倭寇山东，浙福沿海被其患，福州卫军大败之，擒三百余人。
这个月，倭寇侵犯山东，浙江福建沿海遭受其害。福州卫军大败倭寇，擒获三百余人。
故元陕西行省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等镇西武靖王卜纳剌并降于邓愈。
原元朝陕西行省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等及镇西武靖王卜纳剌都向邓愈投降。
七月丁亥朔，续修元史成，五十三卷，纂修儒士赵埙朱右朱濂乞归。
七月初一丁亥日，续修元史完成，共五十三卷。纂修儒士赵埙、朱右、朱濂请求回乡。
辛卯，议建诸王邸，秦王西安，晋王太原，燕王北平，楚王武昌，齐王青州，潭王潭州。
辛卯日，商议建造诸王府邸：秦王在西安、晋王在太原、燕王在北平、楚王在武昌、齐王在青州、潭王在潭州。
壬辰，置水军等二十四卫，各五十艘，军三百五十人。
壬辰日，设置水军等二十四卫，每卫配备兵船五十艘、军士三百五十人。
立亭午门外，凡政事可式及诏令善者勒于石。
在午门外立石碑，凡是可为典范的政事及好的诏令都刻在石上。
乙未，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坐失朝降编修。
乙未日，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因失朝被降为编修。
宝源局火。
宝源局发生火灾。
丙申，太常卿魏观为翰林侍读学士，唐肃为翰林应奉。
丙申日，太常卿魏观任翰林侍读学士。唐肃任翰林应奉。
置忙忽军民千户所，隶绥□卫，时故元参政脱火赤等降，授副千户。
设置忙忽军民千户所隶属绥某卫。原元朝参政脱火赤等投降，授予副千户。
丁酉，礼部主事王肃为侍郎。
丁酉日，礼部主事王肃任礼部侍郎。
置军储仓。
设置军储仓。
己亥，殿中侍御史秦适为广西按察使，监察御史王子启胡子祺为佥事，谕曰：“须驭吏严明，待民宽裕。”又曰：“毋责近效，但安静俟之。”
己亥日，殿中侍御史秦适被任命为广西按察使，监察御史王子启、胡子祺担任佥事，皇上告谕说：“必须管束官吏严明，对待百姓宽厚。”又说：“不要苛求眼前功效，只需安静地等待他们自行治理。”
定功臣守墓人户。
制定功臣守墓人户的制度。
定朔望御殿百官朝参礼。
制定朔望日皇帝御殿接受百官朝参的礼仪。
夜，有大星自云中流东北，有光四尺余。
夜晚有大星从云中向东北流去，光芒四尺多长。
壬寅，给朝臣朝服公服。
壬寅，给朝廷大臣颁发朝服和公服。
上海县大风，有物蔽空堕沙冈林彦英家，俱楮币。
上海县刮大风，有东西从空中坠落沙冈林彦英家，都是纸币。
甲辰，夏明升进楠木。
甲辰，夏主明升进贡楠木。
乙巳，太常少卿陈昧为太常卿。
乙巳，太常少卿陈昧任太常卿。
吏部尚书黄冈吴琳致仕。琳初授国子博士，至今官，予告村居，上尝遣使觇之，见老人力田，私问吴尚书安在？对曰：“身是也。”使者以闻。
吏部尚书黄冈人吴琳退休。朱元璋曾派使者暗中观察他，看见一个老人在耕田，私下问吴尚书在哪里，老人回答说'我就是'。
陈善曰：富贵亦何常，朝而簪绂，暮而耒耜可也。今世士大夫好以等威自尊，即无深衣里社者，况力田乎？如吴公忘其鼎贵，齿于老农，虽行非中庸，其去豪侈者远矣。
陈善说：富贵哪里是恒常不变的，早晨还戴着官帽系着官绶，傍晚就可能拿起农具耕种。当今的士大夫喜欢凭借等级威仪自高自大，即使没有深衣（礼服）也不愿与乡里百姓为伍，更何况从事农耕呢？像吴公那样忘记自己显贵的地位，与老农为伍，虽然行为不合中庸之道，但比起那些奢侈骄纵的人，已经相差很远了。
周圣楷曰：人臣洁身事主而蹈危机者，非尽其世之不淑也。或快意当前，止足念少，或功高誉重，敛退未能。古之覆辙，往往然矣。吴公起自布衣，屡登枢要，独能隐显一致，坐化木天，视夔门之旅榇，斯为优矣。
周圣楷说：臣子洁身自好侍奉君主却陷入危境的，并非全是因为世道不好。有的人得意忘形，知足之心不足；有的人功高名重，却难以收敛退让。古代的覆辙，往往就是这样。吴公出身布衣，多次登上重要职位，却能始终如一，隐显一致，安然坐化于翰林院，比起那些在夔门停柩的官员，算是优越的了。
征天下学识笃行之士，应诏送至，尚书考最，得十八人：桐庐魏潜王，讷河西李颜，永丰丁节，永嘉许士宏，万安夏瓒，乐清李时行，卫辉陈士举，龙泉刘谷赵晖，合肥夏起，瑞安马汉，分宜刘沂，平阳孔希晋，永新欧阳子韶，泰和王子启，安福欧阳楚芳，庐陵胡伯清，吉水胡子祺。是日，太史奏文星见，上曰：“此唐太宗一代之选，朕得之一日。”皆拜监察御史。胡子祺首奏：“天下胜地可都者四，河东高厚，控制西北，然其地苦寒，士卒不堪；汴梁襟带江淮，然平旷无险可守；洛阳周汉尝都之，然嵩邙诸山，非殽函终南之固，瀍涧伊洛，非泾渭灞浐之雄。故山河百二，可耸诸侯之望，绵宗社之久，举天下莫关中若也。”上善之。
征召天下学识深厚、品行笃实的人士，应诏而来的人送到后，尚书考核最优，得到十八人：桐庐魏潜、王讷、河西李颜、永丰丁节、永嘉许士宏、万安夏瓒、乐清李时行、卫辉陈士举、龙泉刘谷、赵晖、合肥夏起、瑞安马汉、分宜刘沂、平阳孔希晋、永新欧阳子韶、泰和王子启、安福欧阳楚芳、庐陵胡伯清、吉水胡子祺。这一天，太史奏报文星出现，皇上说：“这是唐太宗一代的选拔，朕一天就得到了。”全部任命为监察御史。胡子祺首先上奏：“天下胜地可以建都的有四处，河东地势高厚，可控制西北，但那里气候苦寒，士兵难以忍受；汴梁连接江淮，但平旷无险可守；洛阳周朝和汉朝曾建都，但嵩山、邙山等山，不如崤山、函谷关、终南山的险固，瀍水、涧水、伊水、洛水，不如泾水、渭水、灞水、浐水的雄壮。所以山河险固，可以耸动诸侯的期望，延续宗庙社稷的久远，天下没有比关中更合适的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福建行省参政蔡哲为御史台侍御史。
福建行省参政蔡哲任御史台侍御史。
庚戌，礼部侍郎黄肃降工部郎中，寻拜工部侍郎。
庚戌，礼部侍郎黄肃降为工部郎中，不久又任工部侍郎。
许天下军民自占籍应役，应天得六百二十三户。
允许天下军民自愿登记户籍应役，应天府登记得六百二十三户。
壬子，始赋畿内刍以饲北马。
壬子，开始在京畿地区征收草料以饲养北方军马。
命平章胡美招河南故元扩廓帖木儿遗兵。
命平章胡美招抚河南原扩廓帖木儿的遗兵。
汪仲海为礼部侍郎，张亨为兵部侍郎，刘崧为职方郎中。
汪仲海任礼部侍郎，张亨任兵部侍郎，刘崧任职方郎中。
甲寅，翰林应奉陶凯为礼部尚书。
甲寅，翰林应奉陶凯任礼部尚书。
丙辰，山东旱，自五月至是月不雨。
丙辰，山东旱灾，从五月到现在没有下雨。
夏人侵汉中，守将金兴旺击却之，明日再战，中矢不退，斩数百级。我戍兵三千，夏将吴友仁率兵三万，因间走宝鸡告急，敌围城，发炮石拒之。徐达遣傅友德以三千骑趋黑龙江，夜袭木槽关，攻斗山砦，令山上人燃十炬，友仁惊遁。
夏人侵犯汉中，守将金兴旺击退了他们。第二天再战，金兴旺中箭不退，斩杀数百人。我方守军三千人，夏将吴友仁率兵三万人，趁机从小路逃往宝鸡告急，敌人围城，我方用炮石抵御。徐达派遣傅友德率三千骑兵赶往黑龙江，夜袭木槽关，攻打斗山砦，命令山上的人点燃十支火炬，吴友仁惊慌逃走。
中书省右丞杨宪为左丞，寻伏诛。宪，阳曲人，少从官江南，谙经史，善辨。上克金陵，留用，使张士诚还，除博士所咨议，擢江南行省都事。敏决颇好阴中，尝劝上督责之政，不听。历司农卿，倍税浙西，民甚苦之。自河南山西行省内迁，怙权更制，创一统山河之押，觇僚吏背附，编修陈桱贺其大贵，奏除待制，嗾侍御史刘炳劾罢汪广洋，又劾刑部侍郎左安善，上觉其枉，下炳狱，太史令刘基并发宪奸状，引伏，于是刘炳陈桱按察使凌总等俱弃市。初，上问相于刘基：“右丞杨宪何如？”基故善宪，曰：“宪有相才，非相器，必败。”问汪广洋何如？曰：“褊浅殆甚宪耳。”问胡惟庸若何？曰：“此小犊，将破辕偾犂。”上不怿，曰：“然则相朕毋逾先生也？”曰：“臣自知疾恶太甚，又不耐剧，徒负陛下耳。”
中书省右丞杨宪被任命为左丞，不久被处死。杨宪是阳曲人，年轻时跟随官员在江南，熟悉经史，善于辩论。皇上攻克金陵后，留用他，派他出使张士诚回来后，担任博士所咨议，升任江南行省都事。他办事敏捷果断，但喜欢暗中陷害别人，曾劝皇上实行督责之政，皇上不听。历任司农卿，加倍征收浙西的赋税，百姓非常痛苦。从河南山西行省调回朝廷后，依仗权势更改制度，创制一统山河的印押，窥探同僚的依附情况，编修陈桱祝贺他将大贵，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待制，他唆使侍御史刘炳弹劾罢免汪广洋，又弹劾刑部侍郎左安善，皇上察觉其中有冤情，将刘炳下狱，太史令刘基又揭发杨宪的奸邪罪行，杨宪认罪，于是刘炳、陈桱、按察使凌总等人都被处死。起初，皇上向刘基询问宰相人选：“右丞杨宪怎么样？”刘基向来与杨宪交好，说：“杨宪有宰相的才能，但没有宰相的器量，必定会失败。”问汪广洋怎么样？回答说：“心胸狭隘浅薄，比杨宪更甚。”问胡惟庸怎么样？说：“这是个小牛犊，将会把车辕弄破、犁具弄坏。”皇上不高兴，说：“那么做我的宰相，没有人能超过先生了？”刘基说：“我自己知道疾恶太甚，又不耐烦繁剧事务，只会辜负陛下罢了。”
许重熙曰：杨宪卜相时，胡惟庸尚为太常少卿也。基从李文忠在塞外，安得分身在朝乎？
[许重熙评论] 许重熙质疑杨宪卜相时胡惟庸还是太常少卿，刘基怎么可能从塞外回朝分身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