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六十四第8页_1563年世宗嘉靖四十二年癸亥至四十五年丙寅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六十四 世宗嘉靖四十二年癸亥至四十五年丙寅 · 第8页（共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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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乙巳。监察御史张槚言：“顷置严世蕃于法，显陟邹应龙以旌其直，中外翕然称快。乃先年诸臣，如吴时来、董传策、张翀、王宗茂辈，皆首发嵩、世蕃罪者，今或杂戎行，或流瘴疠，臣窃痛之。乞赦过录用，以厉直臣。”上大怒，逮治之。
乙巳日。监察御史张槚上奏说：“不久前将严世蕃绳之以法，显赫地提拔邹应龙以表彰其正直，朝廷内外一致称快。但往年那些大臣，如吴时来、董传策、张翀、王宗茂等人，都是首先揭发严嵩、严世蕃罪行的，现在有的被编入军队，有的流放瘴疠之地，臣私下痛心。请求赦免他们的过失并加以录用，以激励正直之臣。”皇上大怒，下令逮捕治罪。
戊申，奉睿宗帝后主于玉芝宫。
戊申日，将睿宗帝后的神主供奉于玉芝宫。
辛亥，孙吴为大同总兵官。
辛亥日，孙吴担任大同总兵官。
甲寅，辽府枝江王致樨薨。
甲寅日，辽府枝江王朱致樨去世。
辛酉，郭琥为山西总兵官。
辛酉日，郭琥担任山西总兵官。
十二月甲子朔。癸酉，刘自强为户部右侍郎，王继洛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十二月甲子朔日。癸酉日，刘自强担任户部右侍郎，王继洛担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乙亥，临安府同知何启蒙，河阳知县严杰，俱贪酷被劾。命削籍，仍下杰台狱。谕吏部都察院，赃吏俱视此，毋贷。
乙亥日，临安府同知何启蒙、河阳知县严杰，都因贪婪残酷被弹劾。下令削籍为民，并将严杰下狱。告谕吏部和都察院，贪赃官吏都照此处理，不得宽贷。
丙子。时刑科参江西巡抚周相、巡按成守节等追严氏赃而缓，上责：“卿等代相怨上。”徐阶曰：“赃原二百万，今相等报二百五万五千，则数且过之，特未完耳。乞赐宽宥。”
丙子日。当时刑科弹劾江西巡抚周相、巡按成守节等人追缴严氏赃款缓慢，皇上责备说：“你们替周相怨恨朕。”徐阶说：“赃款原定二百万两，现在周相等人报告二百零五万五千两，数目已经超过，只是尚未完全追缴完毕。请求宽恕。”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致仕。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退休。
丁丑，以火星逆行，诏修省。是日大雪，百官表贺。
丁丑日，因火星逆行，下诏修身反省。当天大雪，百官上表祝贺。
己卯，作真庆殿及大玄都殿。
己卯日，建造真庆殿和大玄都殿。
陕西甘泉民李应干与河内民李元，俱妖谶惑众，阴构板升诸虏，匿永宁王府镇国中尉睦𣏴家，刻期举兵。事泄，走庶宗睦樭所，捕三十余人，诛戍有差，睦𣏴睦樭幽凤阳。
陕西甘泉百姓李应干与河内百姓李元，都利用妖言蛊惑民众，暗中勾结板升诸虏，藏匿在永宁王府镇国中尉朱睦𣏴家中，约定日期举兵。事情泄露，逃到庶宗朱睦樭处，逮捕三十余人，处以死刑或流放不等，朱睦𣏴和朱睦樭被幽禁在凤阳。
癸未，故大学士翟銮谥文懿，赐祭葬。其子汝忠疏请，上念其质直。
癸未日，已故大学士翟銮被追谥为文懿，赐予祭葬。其子翟汝忠上疏请求，皇上念其质朴正直。
丙戌，重修玉牒。
丙戌日，重修玉牒。
四川妖贼大足蔡伯贯，习白莲教，从者日盛，伪称大唐大宝元年，旬月间陷合州大足铜梁荣昌安居定远璧山七城，夺巡抚刘自强俸。
四川妖贼大足人蔡伯贯，习练白莲教，追随者日益增多，伪称大唐大宝元年，一个月内攻陷合州、大足、铜梁、荣昌、安居、定远、璧山七城，巡抚刘自强被罚扣俸禄。
《四川总志》曰：川蜀多寇，盖由山溪阻险，易起戎心。而蔡贼以白莲作俑，愚民崇信，屡败而屡不悟也。元世祖时，四川赵和尚自称“宋福广德王”；顺帝时，合州大足县民韩法师自称“南越王”。皆不旋踵而败，从之者各数万人，卒就诛夷。而蔡伯贯、何勉等复袭其故智而蹈其覆辙，则白莲教之流祸也，岂不至酷烈哉！向尝阅夔境有长子山，延袤四百余里，东抵湖广之房、竹，北接陕西之平利，西南则与秦、云、开、万等县相连。内有红线崖、筛罗等处，原古砦可容数十万人，上有壤田可资饷给。往年鄢蓝、何勉等咸啸聚于此。副使张俭曾议设堡编夫以严其守，奈何今废弛哉！噫！修张公之策而严行之，庶可杜奸宄而慎保障矣。
《四川总志》说：川蜀多盗贼，大概是因为山溪险阻，容易引发叛乱之心。而蔡贼以白莲教为开端，愚民崇信，屡败屡不醒悟。元世祖时，四川赵和尚自称“宋福广德王”；顺帝时，合州大足县民韩法师自称“南越王”。都很快失败，追随者各数万人，最终被诛灭。而蔡伯贯、何勉等人又重蹈覆辙，这是白莲教的流毒，难道不酷烈吗！过去曾见夔境有长子山，绵延四百余里，东抵湖广的房县、竹山，北接陕西的平利，西南与秦、云、开、万等县相连。内有红线崖、筛罗等处，原有古寨可容纳数十万人，上有肥沃田地可供粮饷。往年鄢蓝、何勉等人都曾在此啸聚。副使张俭曾建议设堡编夫以加强防守，奈何如今废弛！唉！修整张公的计策并严格执行，或许可以杜绝奸宄并加强保障。
戊子，胡松为南京兵部尚书，改谭纶巡抚四川。
戊子日，胡松担任南京兵部尚书，改任谭纶巡抚四川。
己丑，顺天巡抚右佥都御史温景葵罢。
己丑日，顺天巡抚右佥都御史温景葵被罢免。
丙寅，嘉靖四十五年
丙寅日，嘉靖四十五年。
正月癸卯朔，福泉兴化泉州地震。
正月癸卯朔日，福泉、兴化、泉州发生地震。
上密谕徐阶：“刘文彬进药，可服否？”对曰：“文彬素不知医，其药不宜服。自古人君误于方士甚多，愿勿进也。”
皇上秘密告谕徐阶：“刘文彬进献的药，可以服用吗？”徐阶回答说：“刘文彬一向不懂医术，他的药不宜服用。自古以来君主被方士误害的很多，希望不要进用。”
甲午，耿随卿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甲午日，耿随卿担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己亥，金星昼见。
己亥日，金星白天出现。
甲辰，敕南京兵部节制振武诸营领兵都督以下，会各巡抚备倭。
甲辰日，敕令南京兵部节制振武诸营领兵都督以下官员，会同各巡抚防备倭寇。
戊申，大风霾，示杨博防兵火。
戊申日，大风扬尘，指示杨博防备兵火。
癸丑，徐阶请帑金二万，助城张湾，从之。
癸丑日，徐阶请求国库银两二万，资助修筑张湾城，皇上同意。
丙辰，吏部右侍郎毛恺为左侍郎，谷中虚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
丙辰日，吏部右侍郎毛恺担任左侍郎，谷中虚担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
戊午，四川官兵讨妖贼蔡伯贯等，擒之，降七百余人。盖乌合不足剿也。捷闻，巡抚刘自强先升户部右侍郎，许开俸，候代至入朝。
戊午日，四川官兵讨伐妖贼蔡伯贯等人，将其擒获，投降七百余人。大概是乌合之众不值得剿灭。捷报传来，巡抚刘自强先升任户部右侍郎，允许开俸，等待接替者到来后入朝。
己未，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胡志夔罢。初，兵科都给事中邢守庭请核各边巡抚，下吏兵二部定去留，遂罢延绥巡抚胡志夔、宣府巡抚张西铭、辽东巡抚李秋、大同巡抚张邦彦。
己未日，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胡志夔被罢免。起初，兵科都给事中邢守庭请求核查各边巡抚，下发给吏部和兵部决定去留，于是罢免延绥巡抚胡志夔、宣府巡抚张西铭、辽东巡抚李秋、大同巡抚张邦彦。
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冀炼改宣府，张志孝魏学曾王遴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辽东延绥。
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冀炼改任宣府，张志孝、魏学曾、王遴担任右佥都御史，分别巡抚大同、辽东、延绥。
开化矿贼陷婺源。
开化矿贼攻陷婺源。
罢惠潮总兵官俞大猷。盖讨吴平无功。命戚继光兼领。
罢免了惠潮总兵官俞大猷的职务。因为征讨吴平没有功劳。命令戚继光兼任统领。
辛酉，真人府道士王中敬为太常寺少卿，李中阳为道录司左正一，陶仿为太医院使，道录司右正一屈存辉为清微奉教演法高士，内局高士包存兰为清微修成高士。
辛酉日，真人府道士王中敬被任命为太常寺少卿，李中阳为道录司左正一，陶仿为太医院使，道录司右正一屈存辉为清微奉教演法高士，内局高士包存兰为清微修成高士。
徐阶请考补四夷馆译字生，从之。时鞑靼、女直等馆止译字官四人，回回、西番、高昌、八百等馆仅教师一二人，亡子弟。西天等馆教师没，缅甸馆师生并绝。
徐阶请求考核补充四夷馆的译字生，皇帝同意了。当时鞑靼、女直等馆只有译字官四人，回回、西番、高昌、八百等馆仅有一两位教师，没有学生。西天等馆的教师去世了，缅甸馆的师生都断绝了。
二月癸卯朔，户部主事海瑞下锦衣狱。先是去年十月，瑞上言：“陛下初年刬除积弊，远过汉文。二十年来，法纪渐废，名器日滥。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僇辱臣子，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将弱，民不聊生。赋役日烦，万方悬磬。诸臣犹修斋修醮，相率进香；天药天桃，相继表贺。修建宫室，工部极力营缮；买香市璠，户部差求四出。无一人为陛下言者。夫玄修以求长生也，然尧、舜、禹、汤，下历汉、唐，未有至今存者。陛下师事陶仲文，而仲文已死。彼既不能保其身，陛下何独神其术乎？”上怒，掷之。复取观，反复太息。如是再四，竟留中数月。至是，上疾烦懑，谕徐阶曰：“瑞言是也。朕久病，大不如曩者，安能视朝？令人心恨。不新其政，其政既新，其君御此，尊无二上。朕欲别建一宫于南京，文何贬焉？”阶曰：“瑞诚戆，顾殊无一语及传继事。陛下奈何出此言？且臣闻‘主圣则臣直’，陛下天地也，何所不容？”乃下旨曰：“瑞畜物，詈君不臣悖道。锦衣卫其捕付镇抚司，严诘主使同商者。”既谳上，法司拟“子骂父”律绞，竟留中。
二月初一癸卯日，户部主事海瑞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在此之前，去年十月，海瑞上奏说：“陛下初年铲除积弊，远远超过汉文帝。二十年来，法纪逐渐废弛，名器日益泛滥。二王不相见，人们认为您薄于父子之情；因猜疑诽谤而惩罚侮辱臣子，人们认为您薄于君臣之义；长期住在西苑不回皇宫，人们认为您薄于夫妻之伦。官吏贪婪，将领软弱，百姓无法生存。赋税徭役日益繁重，天下财物耗尽。各位大臣还在修斋设醮，争相进香；天药天桃，相继上表祝贺。修建宫室，工部极力营建；购买香料和玉器，户部四处差人求取。没有一个人为陛下进言。修道是为了长生，但尧、舜、禹、汤，下至汉、唐，没有谁至今还活着。陛下以师礼对待陶仲文，而仲文已经死了。他连自身都不能保全，陛下为何独独认为他的法术神奇呢？”皇帝大怒，把奏疏扔在地上。又拿起来看，反复叹息。这样做了三四次，最终留在宫中几个月。到这时，皇帝病情烦闷，对徐阶说：“海瑞的话是对的。我久病，大不如从前，怎么能上朝？让人心里怨恨。不革新政治，政治革新了，君主驾驭它，尊贵无二。我想在南京另建一座宫殿，文官有什么可贬低的？”徐阶说：“海瑞确实愚直，但绝没有一句话涉及传位之事。陛下为何说出这种话？而且我听说‘主上圣明则臣子正直’，陛下如同天地，有什么不能包容的？”于是下旨说：“海瑞如同牲畜，辱骂君主，不守臣道，悖逆天理。锦衣卫把他逮捕交付镇抚司，严加审问主使和同谋的人。”案件审结上报后，法司拟按“子骂父”律处以绞刑，最终留在宫中未批。
支大纶曰：帝英明果毅，好善如饥，瑞言太激耳。然法司希指重拟，而疏竟留中，圣度渊邃，岂小人所能揣摩哉！
支大纶说：皇帝英明果决，好善如饥似渴，海瑞的话太激烈了。但法司迎合皇帝旨意加重判决，而奏疏最终留在宫中，皇帝的度量深远，岂是小人所能揣测的！
谈迁曰：瑞拟大辟，实黄恭肃之谳，所坐“子骂父”律。后瑞出狱益有闻，而恭肃对人谓：“上疾甚，当其怒至不可忍。孰谓先君而后君？不拟重律进者，上怒瑞，瑞立死矣。宁少安上意，俾就长系，宽解或有日。”其自辨如此。夫司寇操三尺以生死人，第论罪之当否，宁顾上喜怒哉！所坐“子骂父”律，一死杨继盛，一死杨涟。使世宗果怒瑞，且立致之死，后宽解何日？庸臣事前依违，事后支饰，大抵然矣。宜郭宗伯正域议夺其谥也。
谈迁说：海瑞被拟处死刑，实际上是黄恭肃的判决，所依据的是“子骂父”律。后来海瑞出狱后更加有名，而黄恭肃对人说：“皇帝病重，当他发怒时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谁说先君后君？不拟重刑进呈，皇帝怒于海瑞，海瑞立刻就会死。宁可稍微安抚皇帝的心意，让他长期关押，宽解或许有朝一日。”他这样为自己辩解。司寇掌握法律来决人生死，只论罪责是否恰当，岂能顾及皇帝的喜怒！所依据的“子骂父”律，一个处死了杨继盛，一个处死了杨涟。假使世宗果然怒于海瑞，立刻致他于死地，后来宽解又待何时？庸臣事前犹豫不决，事后掩饰支吾，大抵如此。难怪郭宗伯正域建议剥夺他的谥号。
乙丑，杨豫孙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孟养性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
乙丑日，杨豫孙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孟养性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
丁卯，前南京工部尚书王钫卒。钫字□□，奉化人，嘉靖癸未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笃实清谨，始终一节，士论称之。赠太子少保，谥恭简，予祭葬。
丁卯日，前南京工部尚书王钫去世。王钫字□□，奉化人，嘉靖癸未年进士，被任命为南京工部主事。他笃实清廉谨慎，始终如一，士人舆论称赞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赐予祭葬。
设大同新平堡参将。
设置大同新平堡参将。
甲戌，《承天大志》成。
甲戌日，《承天大志》编成。
上密谕徐阶：“我疾阅十四月，欲南幸承天拜陵取药。”阶曰：“圣躬至重，宜加静摄。南途辽远，辇行劳顿。且取药何躬劳之有？”
皇帝秘密告诉徐阶：“我生病十四个月了，想南巡承天拜陵取药。”徐阶说：“圣体至关重要，应该多加静养。南方路途遥远，乘车出行劳顿。而且取药何必亲自劳苦？”
乙亥。褫前通政吕希周、御史严杰、按察副使茅坤、知府潘仲骖秩为编氓。希周等皆浙江嘉禾人，罢官家居，横甚，仲骖尤淫纵，乡人苦之。巡按御史庞尚鹏行部，得其不法状，案治之。上言：“仲骖等既解位失势，与齐民等，犹肆虐里中。盖挟冠带为重，出入公廷，故细民莫敢谁何耳，宜痛裁之。”报可。
乙亥日。剥夺前通政吕希周、御史严杰、按察副使茅坤、知府潘仲骖的官职，贬为平民。吕希周等人都是浙江嘉禾人，罢官后在家居住，非常横行，潘仲骖尤其淫乱放纵，乡人深受其苦。巡按御史庞尚鹏巡视辖区，得到他们的不法情况，立案审理。上奏说：“潘仲骖等人已经解职失势，与平民一样，还在乡里肆虐。大概是因为凭借官服身份，出入官府，所以小民不敢奈何，应该严厉制裁。”皇帝批复同意。
庚辰，夜，兰溪大雨雹。
庚辰日，夜里，兰溪下大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