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八十三第6页_1617年神宗万历四十五年丁巳至四十八年庚申七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八十三 神宗万历四十五年丁巳至四十八年庚申七月 · 第6页（共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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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夏允彝曰：齐、楚、浙三方之贵者相与甚密也，忽而相疑。时山东赵焕为冢宰，亓诗教为方从哲门人，操其权，故齐势尤盛。邹之麟倡言：“张凤翔为选君，必年例处姚宗文、刘廷元辈。”而齐与浙离矣。之麟既斥，其友夏嘉遇、程光国、尹嘉宾、钟惺辈，皆才名盛一时，久拟台省，铨司俱改冷曹。此其持局甚固，然适所以自败也。如嘉遇淳和清洁，而亦与众共摈，不亦误乎？韩敬、钱谦益、王象春、邹之麟，才既相伯仲，又为同籍，而相仇至甚，殆不可解也。王象春自述云：与邹同游西山，邹为对偶云：“敬字无文便是苟。”思其对不可得。王忽云：“林中有点不成材。”以汤宾尹号霍林故也。此皆轻薄之尤。韩、邹固为世诟矣，王居乡最为乡人所嫉，其族人亦多恨之。钱声色自娱，末路失节。此皆国运所关，坐此辈以致朝野纷纷也。
夏允彝说：齐、楚、浙三方的权贵相互关系很密切，忽然间相互猜疑。当时山东人赵焕任吏部尚书，亓诗教是方从哲的门生，掌握权柄，所以齐党势力尤其强盛。邹之麟扬言：“张凤翔任选官，必定按年例处置姚宗文、刘廷元等人。”于是齐党与浙党分离了。邹之麟被斥退后，他的朋友夏嘉遇、程光国、尹嘉宾、钟惺等人，都才名盛极一时，久被拟任台省官职，但铨司都改任他们为冷曹（闲职）。这显示他们持局很稳固，但恰恰因此自取败亡。如夏嘉遇淳和清洁，却也被众人排挤，不也是错误吗？韩敬、钱谦益、王象春、邹之麟，才能不相上下，又是同籍，却相互仇视很深，几乎不可化解。王象春自述说：与邹之麟同游西山，邹出对子说：“敬字无文便是苟。”想不出下联。王忽然说：“林中有点不成材。”因为汤宾尹号霍林。这都是轻浮至极。韩敬、邹之麟固然被世人诟病，王象春在乡里最被乡人嫉恨，他的族人也多恨他。钱谦益以声色自娱，晚年失节。这些都关乎国运，因这些人导致朝野纷乱。
壬戌，予故山西左布政杜潜祭葬。潜尝监军朝鲜。
壬戌日，赐予前任山西左布政使杜潜祭葬。杜潜曾监军朝鲜。
癸亥，北关金台失遣子得儿革台州来告捷。以十一月袭建虏，俘四百有奇，斩八十四级，获甲百十，马七十，牛羊称是。命劳三千金，币二十。
癸亥日，北关金台失派儿子得儿革台州来报捷。因十一月袭击建虏（后金），俘虏四百多人，斩首八十四级，缴获铠甲一百一十副，马七十匹，牛羊数量相当。命令赏赐三千金，二十匹帛。
云南左布政使李焘为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兼督川贵兵饷。焘望轻，适入觐，购得之，命下交劾，焘出都报罢，犹亟赴任，精敏加于前，闻白简猬起，仍视事，再被旨不去，直至受代。
云南左布政使李焘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并兼督四川、贵州兵饷。李焘声望轻，恰逢入京朝觐，通过贿赂得到此职，任命下达后遭交相弹劾，李焘出京后朝廷下令罢免，但他仍急赴任，办事比之前更精敏，听说弹劾奏章纷至，仍照常理事，再次被旨令也不离开，直到被接替。
乙丑，杨镐奏定建虏赏格。
乙丑日，杨镐奏报制定对建虏（后金）的赏格。
庚辰，许副榜监生准贡。
庚辰日，允许副榜监生准予贡入国子监。
议徙宽奠子女于辽阳。
商议将宽奠的百姓迁到辽阳。
兵部员外郎董承诏言：“辽事之难有六：将多而难调，兵弱而难用，饷久而难继，贼狡而难制，地险而难攻，助寡而难恃，其将多而难调。”以唐九节度之师溃于相州为证，不报。
兵部员外郎董承诏上奏说：“辽东事务的困难有六点：将领多而难调遣，士兵弱而难使用，粮饷久拖而难接续，敌人狡猾而难控制，地势险要而难进攻，援助少而难依靠，其中将领多而难调遣。”以唐朝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为证，奏疏未获回复。
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李长庚为户部右侍郎，督理辽饷。
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李长庚任户部右侍郎，督理辽东粮饷。
己未，萬曆四十七年。
己未年，万历四十七年。
正月已酉朔，上不朝。
正月已酉朔日，皇帝不上朝。
己丑，兰州产羊四耳三目。
己丑日，兰州产下一只羊，有四只耳朵三只眼睛。
辛卯，国子祭酒张邦纪南京国子祭酒周如磐为少詹事，纂修玉牒。
辛卯日，国子祭酒张邦纪、南京国子祭酒周如磐任少詹事，纂修玉牒（皇族谱牒）。
乙未，外戚郑养性授都督佥事，止一辈，不为例。从兵部黄嘉善议。
乙未日，外戚郑养性被授为都督佥事，只限一代，不为例。这是采纳兵部黄嘉善的建议。
丁酉，谥山阴王俊栅庄宪。
丁酉日，赐谥号给山阴王朱俊栅为庄宪。
严一鹏为南京光禄寺卿。
严一鹏任南京光禄寺卿。
辛丑，夜，火星逆行轸宿。
辛丑日，夜晚，火星在轸宿逆行。
癸卯，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王元雅上六策：严责成，别功罪，戒欺蔽，督刍饷，核战具，火器战军。上是之。
癸卯日，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王元雅上奏六条策略：严格责成，区分功罪，戒除欺蔽，督促粮饷，核查战具，火器战车。皇帝认为正确。
丁未，兵部购东事赏格，刊示中外。
丁未日，兵部购买辽东事务的赏格，刊印公布于中外。
谈迁曰：往讨哱氏，讨关白，讨播夷，虚悬赏格，百不一售。今购建虏首，世都指挥，赉万金，彼反购熊廷弼首，赉一钱。取侮如此，则功懋懋赏，不迟漏刻，正无事文告之縻也。
谈迁说：以前讨伐哱氏、讨伐关白、讨伐播夷，虚悬赏格，百无一兑现。现在悬赏购买建虏（后金）首领首级，赏世袭都指挥、万金，而对方反过来悬赏购买熊廷弼首级，只赏一钱。如此受辱，那么有功者应重赏，不拖延片刻，正不必用文告来浪费。
命给潞王米万石。
命令赐给潞王米一万石。
庚戌，右春坊右庶子赵师圣为左春坊左庶子，右庶子何如宠各署印兼翰林院侍讲，左赞善钱象坤为右谕德兼侍讲。
庚戌日，右春坊右庶子赵师圣任左春坊左庶子，右庶子何如宠各署印兼翰林院侍讲，左赞善钱象坤任右谕德兼侍讲。
辛亥，吏部大计竣，降斥有差。
辛亥日，吏部大计（考核官员）结束，降职和斥退各有不同。
壬子，少詹事张邦纪知贡举。
壬子日，少詹事张邦纪主持贡举考试。
户部议惠王桂王婚费各七万金，命各倍之。
户部商议惠王、桂王的婚费各七万金，皇帝命令各加倍。
二月乙卯朔，吏部右侍郎史继偕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韩爌主礼闱。
二月乙卯朔日，吏部右侍郎史继偕、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韩爌主持礼部考试。
丁巳，夜，火星逆行入轸宿。
丁巳日，夜晚，火星逆行进入轸宿。
庚申，命觐官即回任办辽饷。
庚申日，命令朝觐官员立即回任办理辽东粮饷。
癸亥，夜，火星逆行入轸宿。
癸亥日，夜晚，火星逆行进入轸宿。
乙丑，经略杨镐会师于辽阳，分四路：总兵马林自开原出靖安堡，攻其北，开原兵备道佥事潘宗颜监之，通判董尔砺赞理；山海关总兵杜松出抚顺，攻其西，保定总兵王宣、赵梦麟佐之，分巡兵备副使张铨监军；辽东征虏前将军总兵官李如柏出清河、鸦鹘关，攻其南，参议阎鸣泰监军；总兵刘綎自宽奠出凉马佃，攻其东南，兵备副使康应乾监军，推官魏之笵赞理。总兵官秉忠、都指挥张承基屯辽阳，总兵李光荣屯广宁，为备。约乙亥出塞。北关金台失、白羊骨等属马林，镇江游击乔一琦领朝鲜兵攻其东。朝鲜遣元帅姜弘立，金景瑞副之，率万三千人，属刘綎。
乙丑日，经略杨镐在辽阳会师，分四路：总兵马林从开原出靖安堡，进攻北面，开原兵备道佥事潘宗颜监军，通判董尔砺赞理；山海关总兵杜松出抚顺，进攻西面，保定总兵王宣、赵梦麟辅佐，分巡兵备副使张铨监军；辽东征虏前将军总兵官李如柏出清河、鸦鹘关，进攻南面，参议阎鸣泰监军；总兵刘綎从宽奠出凉马佃，进攻东南面，兵备副使康应乾监军，推官魏之笵赞理。总兵官秉忠、都指挥张承基屯驻辽阳，总兵李光荣屯驻广宁，作为防备。约定乙亥日出塞。北关金台失、白羊骨等归属马林，镇江游击乔一琦率领朝鲜兵进攻东面。朝鲜派元帅姜弘立，金景瑞为副，率一万三千人，归属刘綎。
丙寅，移总兵李光荣于广宁，副总兵窦承武于前屯。
丙寅日，调总兵李光荣到广宁，副总兵窦承武到前屯。
戊辰，夜，火星逆行入轸宿。
戊辰日，夜晚，火星逆行进入轸宿。
庚午，起宋兴祖大理寺右少卿，通政司左参议张泮为太仆寺少卿。
庚午日，起用宋兴祖为大理寺右少卿，通政司左参议张泮为太仆寺少卿。
辽东大雪迷径，诸军约乙亥各出塞，至是改己卯。杜松知敌未可乘，说杨镐，不听。盖以方从哲红旗趣战也。松密上书当事，冀缓师，李如柏邀责其使。
辽东地区大雪覆盖道路，各军约定在乙亥日各自出塞，到此时改为己卯日。杜松知道敌人不可乘机攻击，劝说杨镐，但杨镐不听。这是因为方从哲用红旗催促作战。杜松秘密上书给当权者，希望延缓出兵，李如柏拦截并责备了他的使者。
壬申，礼部言前韩敬非有私许，复之。
壬申日，礼部说前韩敬并非有私下许诺，恢复了他的官职。
夜，火星逆行于翼轸。
夜晚，火星在翼宿和轸宿之间逆行。
癸酉，大风霾。
癸酉日，出现大风和沙尘暴。
翰林院庶吉士杨景辰服除，授编修。
翰林院庶吉士杨景辰服丧期满，被任命为编修。
甲戌，申刻，赤气满天，昼晦至燃炬。
甲戌日，申时，天空出现红色气体，白天昏暗到需要点燃火炬。
丙子，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李长庚专督辽饷。
丙子日，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李长庚专门督办辽东军饷。
戊寅，增会试额五十人。
戊寅日，增加会试录取名额五十人。
己卯，夜火星逆行入翼宿。
己卯日，夜晚火星逆行进入翼宿。
壬午，丽江土知府木增输辽饷万金。
壬午日，丽江土知府木增捐献辽东军饷一万两黄金。
癸未，刘綎进兵至马家寨，斩八十五级，俘八十八人。
癸未日，刘綎进军到马家寨，斩杀八十五人，俘虏八十八人。
三月甲申朔，杜松出抚顺，越五岭关，直抵浑河。日暮，军欲止，不听。见河浅，横舟数十，松气益锐，裸骑直渡。众请甲，松笑曰：“入阵被坚，非夫也。吾结发从军，老矣，不知甲重几许。”进获十四人，焚克二栅。乘胜明日进二道关，伏兵突起，可三万余骑。松力战，欲据山上。俄林中伏发，复血战抵暮。而东营枪炮阻浑河未前，盖敌决上流断我也。松与总兵王宣、赵梦麟等力竭死之，军尽覆。松等皆榆林人，善战。松被召过潞河，裸示人曰：“杜松不解书，第不若文臣贪而惜死，体创如疹。”潞人为挥涕。方出师，牙旗断，识者忧之。败闻，经略杨镐言松违律丧师，抚按周永春、陈王庭亦如之。虽松刚愎少谋，而师期先泄，彼得为备，败道也。
三月甲申朔日，杜松从抚顺出发，越过五岭关，直抵浑河。天色已晚，军队想停止前进，杜松不听。看到河水浅，有数十艘船横渡，杜松气势更盛，裸身骑马直接渡河。众人请求穿铠甲，杜松笑着说：“进入阵地穿铠甲，不是大丈夫。我从年轻时从军，现在老了，不知道铠甲有多重。”前进抓获十四人，焚烧并攻克两个栅栏。乘胜第二天进入二道关，伏兵突然出现，大约三万多骑兵。杜松奋力作战，想占据山上。不久林中伏兵发起攻击，又血战到傍晚。而东营的枪炮被浑河阻挡未能前进，原来是敌人决开上游河水阻断我军。杜松与总兵王宣、赵梦麟等力竭战死，全军覆没。杜松等人都是榆林人，善于作战。杜松被召见时经过潞河，裸露身体给人看说：“杜松不识字，只是不像文臣那样贪婪怕死，身上的伤痕像疹子一样多。”潞河人为之流泪。刚出兵时，牙旗折断，有见识的人为此担忧。战败消息传来，经略杨镐说杜松违反军纪导致军队覆没，巡抚周永春、陈王庭也这样说。虽然杜松刚愎自用缺乏谋略，但出兵日期提前泄露，敌人得以准备，这是失败的原因。
谈迁曰：杜松嚄唶宿将，以廉勇著，搴旗陷坚者数矣。浑河之覆，或咎其轻进，或曰：“李如柏早置奸人，为松向导，诱而陷之。”似未必然。西道最冲，松既慨任，有进无却。大丈夫志在吞胡，直独身取单于耳，横尸草间，岂顾问哉！松尝谏经略：“兵饷未充，士卒未习，将领未协，不便大举。”其审势甚明。所以致败者，先人有夺人之气，而后军无为之继也。
谈迁说：杜松是勇猛的老将，以廉洁勇敢著称，多次拔取旗帜攻破坚固阵地。浑河之败，有人责怪他轻率进军，有人说：“李如柏早先安插奸细，作为杜松的向导，引诱他陷入埋伏。”似乎未必如此。西路是最重要的道路，杜松既然慷慨承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大丈夫志在消灭胡人，只想独自擒获单于，横尸荒野，哪里会顾及呢！杜松曾劝谏经略：“兵饷不足，士兵未训练，将领不协调，不适合大举进攻。”他审时度势非常明白。导致失败的原因，是先锋部队有夺人之气，而后军没有接应。
乙酉，开铁总兵马林失利，监军开原道佥事潘宗颜死之。林出三岔口，屯稗子谷。夜闻杜松败没，军中遂哗。及旦敌至，林甚恐，亟引去。宗颜殿后，与游击窦永澄、守备江万春、通判董尔砺等俱鏖战没。宗颜字士潜，万全都司保安卫人，萬曆癸丑进士，能诗文，授户部主事，身请督饷，补今官。尝上杨镐书曰：“林庸懦，不堪一面之寄。乞易别帅当此重任，而以林遥作后应，庶其有济。否则不惟误事，恐此身不保。”果如其料。年三十六。后予祭葬，赠光禄寺卿，谥节愍。子兆环，荫锦衣卫百户。
乙酉日，开铁总兵马林失利，监军开原道佥事潘宗颜战死。马林从三岔口出发，驻扎在稗子谷。夜晚听说杜松战败覆没，军中于是喧哗。等到天亮敌人到来，马林非常恐惧，急忙撤退。潘宗颜殿后，与游击窦永澄、守备江万春、通判董尔砺等一起激战而死。潘宗颜字士潜，万全都司保安卫人，万历癸丑年进士，能写诗文，被任命为户部主事，自己请求督办军饷，补任现职。曾上书杨镐说：“马林庸碌懦弱，不能承担一路的重任。请求更换别的将领担当此任，而让马林遥作后应，或许能成功。否则不仅误事，恐怕自身难保。”果然如他所料。年仅三十六岁。后来赐予祭葬，追赠光禄寺卿，谥号节愍。儿子潘兆环，荫袭锦衣卫百户。
夜，东南有大星，色黄赤，自大角东北行至近浊。
夜晚，东南方有一颗大星，颜色黄赤，从大角星向东北方向移动直到接近地平线。
丙戌，夜，火星逆行入翼宿。
丙戌日，夜晚，火星逆行进入翼宿。
庚寅，以四川贡扇粗恶，夺布政司官俸三月。
庚寅日，因为四川进贡的扇子粗糙恶劣，剥夺布政司官员三个月的俸禄。
谕兵部，戒饬东征将士。
谕令兵部，告诫整顿东征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