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一第3页_1328年元文宗天历元年九月至順帝至正二十三年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一 元文宗天历元年九月至順帝至正二十三年 · 第3页（共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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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十月□□朔，脱脱分兵围六合，六合帅乞援，郭子兴以夙嫌靳之，公子曰：“六合下，滁其次矣。奈何以睚眦故失之？”而诸将畏元人强，众谓卜之不利，公子自往曰：“事当内断，何卜为！”因同耿再成守瓦梁垒，元人攻之急，几陷，复去之，凌晨完垒复拒之，凡再四，因计绐之，敛我军，令妇女倚门戟手詈之，元人疑沮，遂阵而出，前其辎重妇女，精卒翼之，徐引还滁州，元人不敢迫，虽无救六合，我克还。
十月□□朔日，脱脱分兵包围六合，六合守帅请求救援。郭子兴因旧怨而推辞，公子说：“六合被攻下，滁州就是下一个目标。怎能因为小怨而失去救援机会？”但将领们畏惧元军强大，众人认为占卜结果不利。公子亲自前往说：“事情应当由内心决断，何必占卜！”于是同耿再成一起守卫瓦梁垒。元军进攻猛烈，几乎陷落，又撤离。凌晨修复堡垒后再次抵抗，如此反复四次。于是用计欺骗元军，收敛我军，让妇女倚门叉手叫骂。元军疑惑沮丧，于是列阵而出，将辎重和妇女放在前面，精锐士兵在两翼掩护，慢慢撤回滁州。元军不敢追击。虽然没有救下六合，但我军得以安全返回。
十一月□□朔，元人攻滁州，公子设伏涧侧，令耿再成佯北，诱之渡涧，伏发，皆下马走，内兵又出击，大败之，获马甚众。然畏元人强，诡还之，具牛酒遗元将曰：“城主郭子兴，老病不任行，谨遣犒军，城中皆良民，所以结聚，备他盗耳。将军欲狝戮之，民固畏死，非得已，抑今高邮大寇未歼，将军舍而攻良民，不令并力耶？”元将曰：“是也，非良民，肯归马乎？”即解去。
十一月□□朔日，元军进攻滁州。公子在山涧旁设下埋伏，命令耿再成假装败退，引诱元军渡涧。伏兵发起攻击，元军都下马逃跑，城内军队又出击，大败元军，缴获很多马匹。但公子畏惧元军强大，假意归还马匹，准备牛酒送给元将说：“城主郭子兴年老多病，不能出行，谨派我犒劳军队。城中都是良民，之所以聚集起来，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将军想要屠杀他们，百姓固然怕死，是不得已。况且现在高邮的大寇尚未消灭，将军舍弃他们而进攻良民，难道不让他们合力抵抗吗？”元将说：“说得对，如果不是良民，肯归还马匹吗？”随即撤军离去。
十二月□□朔。丁酉，元罢丞相脱脱，安置淮安。
十二月□□朔日。丁酉日，元朝罢免丞相脱脱，将他安置在淮安。
谈迁曰：丞相百万之众，扫二三群丑，不啻灶上尘，少须臾之缓，滁且无余矣。元自去脱脱，为我安其枕，因略和阳，下建业，定鼎东南，拜元人之赐不浅哉！
谈迁说：丞相率领百万大军，扫除两三个小贼，不过像扫除灶台上的灰尘一样容易。稍微缓一缓，滁州就没有余存了。元朝自己除掉脱脱，为我们安枕无忧，于是我们得以攻占和阳，拿下建业，在东南奠定帝业，受元朝的恩赐实在不浅啊！
乙未。元至正十五年。宋龙凤元年。
乙未年。元至正十五年。宋龙凤元年。
正月戊午朔，师乏食，诸将谋所向，郭子兴言计多失，公子数谏不听，郁郁致疾，子兴再三召，公子力疾往，告曰：“困守孤城非计，若谋所向，惟和州可。和城小而坚，可计取难力破也。”子兴曰：“安出？”曰：“向攻民寨时，得兵号三千，其文曰：庐州路义兵。今拟简万三千人，三千人被青，三千人被绛，青衣椎髻左袵，佯为彼兵，载四橐駞，声言庐州兵送使者和阳犒士，必纳，纳则乘以绛士，取之必矣。”子兴曰：“善。”使张天佑汤和领青衣三千，赵继祖为使者前行。耿再成领绛衣万人继之，期于城门。会天佑从他道食，失期，元将觉，缒而战，再成不利，中矢走，众皆溃，元人追之。日暮还，天佑始至，值于道，急击元人，夜还追至小西门，元人抽门桥，我军夺焉，汤和斩其桥绳，天佑登城大呼，衣服相乱，遂入据之。而再成还，告败。子兴咎公子失计，俄报元使招降，兵且至，益大恐，公子曰：“毋畏，集滁兵于南门，召元使从南入，叱令膝行归之。明日元兵疑而引还。子兴以再成天佑陷没，俾公子以三千往收其亡卒，公子复得千余人，与徐达李善长将之。夜至和州，知天佑等克城，呼于门，门炬，公子免胄示之，遂入。明日抚定城中，元兵复至，公子开门击败之。于是子兴委公子总守和阳，总兵当位诸将上，而诸将多子兴辈，且年长。乃夜令人撤署中座，置木榻，俟旦会以观其意。旦，诸将先入，皆右坐，留最左末席与公子。诸将临事不能可否，独公子专决之，筑城，限诸将丈尺分甓，居三日，公子甓就，视诸将未也。公子作色，置座南向，出子兴檄曰：“主帅命我总诸君也。公等城不甓，奈何？今与诸公约，违则以军法相治。”皆惶恐服。初，诸将颇杀掠，公子悉取军中所得妇女还之，人大悦。
正月戊午日初一，军队缺乏粮食，各位将领商议去向，郭子兴提出的计策多有失误，公子多次劝谏却不被采纳，郁郁寡欢导致生病。郭子兴多次召见，公子带病前往，告诉他说：“困守孤城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要考虑去向，只有和州可以。和城虽小但坚固，可以用计谋夺取，难以强攻。”郭子兴问：“有什么计策？”公子说：“之前攻打民寨时，得到三千兵士的号牌，上面写着：庐州路义兵。现在计划挑选一万三千人，三千人穿青色衣服，三千人穿红色衣服，青衣人梳椎髻、穿左衽，假装是敌军，载着四匹骆驼，声称是庐州兵护送使者到和阳犒劳士兵，他们一定会接纳，接纳后就让红衣人趁机行动，一定能夺取。”郭子兴说：“好。”于是派张天佑和汤和率领三千青衣人，赵继祖作为使者先行。耿再成率领一万红衣人随后，约定在城门会合。恰巧张天佑从其他道路去吃饭，延误了时间，元军将领察觉，用绳索吊下城来交战，耿再成不利，中箭逃跑，众人溃散，元军追击。傍晚元军返回，张天佑才到达，在道路上相遇，急忙攻击元军，夜里追击到小西门，元军抽走门桥，我军夺回，汤和砍断桥绳，张天佑登城大喊，衣服混杂，于是攻入并占据和州。而耿再成返回，报告失败。郭子兴责怪公子失策，不久有人报告元军派使者招降，军队即将到来，郭子兴更加恐慌，公子说：“不要害怕，把滁州的军队集合在南门，召元军使者从南门进入，呵斥他跪着回去。第二天元军疑惑而退兵。郭子兴认为耿再成和张天佑陷没，派公子率领三千人去收拢他们的散兵，公子又得到一千多人，与徐达、李善长一起率领。夜里到达和州，得知张天佑等人已经攻克城池，在城门呼喊，城门举着火把，公子摘下头盔示意，于是入城。第二天安抚城中百姓，元军再次到来，公子开门击败他们。于是郭子兴委任公子总守和阳，总兵职位应在各位将领之上，但各位将领多是郭子兴的同辈，而且年长。于是公子夜里派人撤去署中的座位，放置木榻，等到早晨会合时观察他们的态度。早晨，各位将领先进入，都坐在右边，留下最左边末席给公子。各位将领遇事不能决断，只有公子独自决断，修筑城墙，限定各位将领按尺寸分配砖石，过了三天，公子的城墙修好，看各位将领的还没完成。公子变了脸色，把座位朝南放置，拿出郭子兴的檄文说：“主帅命令我总领各位。你们城墙没修好，怎么办？现在与各位约定，违令就以军法处置。”大家都惶恐服从。起初，各位将领多有杀掠，公子把军中所得妇女全部归还，人们非常高兴。
高岱曰：圣祖之驻滁和，为取金陵计耳。盖金陵非大众未易克，而众非滁和岂能久集，故略定远以集众，据滁和以俟时，其施为节度，胸中皆已有成，算盖即兵家先坚后瑕之术也。乃居濠州不能展尺寸，及出濠至定远，即有众数万，驻滁阳郁郁不自得，辞滁而和，则能大振军威，乃知蛟龙虽不能不藉云雨，而腾跃变化，终不受制于人，使汉高不遣入关，光武不遣狥河北，则亦更始怀王之牙将耳。其何以自见哉！
高岱说：圣祖驻扎在滁州和和州，是为了攻取金陵做准备。因为金陵没有大军不容易攻克，而大军没有滁州和和州怎能长久聚集，所以攻掠定远来聚集军队，占据滁州和和州来等待时机，他的行动和调度，心中早已有定算，这就是兵家先攻坚固再攻薄弱的方法。然而在濠州无法施展，等到离开濠州到定远，就有数万军队，驻扎滁阳郁郁不得志，离开滁州到和州，就能大振军威，才知道蛟龙虽然不能不借助云雨，但腾跃变化，终究不受制于人，假使汉高祖不被派入关，光武帝不被派往河北，那么也只是更始帝和怀王的偏将罢了。他们怎么能自己显扬呢！
辛巳，元兵十万来攻和州，公子及张天佑以万人拒守，间出奇兵击之。
辛巳日，元军十万来攻打和州，公子和张天佑率领一万人拒守，不时派出奇兵攻击他们。
张士诚复据高邮。
五月，刘福通攻汴梁。
徐寿辉遣明玉珍掠夔州。玉珍，随人，世农家，修八尺，重瞳，随人相结屯青山，推为屯长，归寿辉，拜元帅，镇沔阳。败元丞相哈林秃兵，沔阳饥，以千人桨斗舡五十，泝夔门贸粮，至巫峡，人多就之。
徐寿辉派明玉珍攻掠夔州。明玉珍是随州人，世代务农，身高八尺，重瞳，随州人互相结伴屯驻青山，推举他为屯长，归附徐寿辉，被任命为元帅，镇守沔阳。击败元朝丞相哈林秃的军队，沔阳饥荒，他率领一千人驾着五十艘桨斗船，逆流而上到夔门贸易粮食，到达巫峡，很多人来依附他。
二月□□朔。己未，刘福通自砀山夹河求得韩林儿，复立之，都亳州，号大宋皇帝，改龙凤元年。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禄为枢密院使。林儿母杨氏，善淫，遵道通焉，林儿事决于左右，日捕鱼斫鲜为乐，筑樊楼，歌舞不绝，自称樊楼主人。军分三部，关先生潘□□王士诚等入晋冀，趋上都；白不信李喜喜等，趋关中；毛贵田丰等，趋大都。福通忌遵道专柄，令甲士挝杀之，自为丞相，称太保。
二月□□日初一。己未日，刘福通从砀山夹河找到韩林儿，重新立他为帝，定都亳州，号称大宋皇帝，改元龙凤元年。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为平章，刘禄为枢密院使。韩林儿的母亲杨氏，善于淫乱，杜遵道与她私通，韩林儿的事情由左右决断，每天捕鱼切鲜为乐，修建樊楼，歌舞不绝，自称樊楼主人。军队分为三部，关先生、潘□□、王士诚等进入晋冀，趋向上都；白不信、李喜喜等，趋向关中；毛贵、田丰等，趋向大都。刘福通忌恨杜遵道专权，命令甲士用棍棒打死他，自己担任丞相，号称太保。
陆深曰：呜呼！金元之际，尚忍言哉！宋室不兢，金人乘之，以彼悍坚，拉此柔脆，宜有余力矣。元之蹙金，战伐弥苦，弓马戈矛之间，生民之幸不为糜烂者几何哉！渡江之师，一惟勇力是视，孰不怜之，迨。庚申君之覆灭也。岭表首祸，犹假大金。至正二年广南朱光卿作乱，卒以妖民托宋亡之余，天命真人，神武不杀，克成混一之功，亦微有资于龙凤云者，是可以观人心之向往矣。语云：“枯鸡穴蚿”岂徒以血气然哉！聊因伪僭以录驱除，抑亦颂圣人之兴，非偶然尔。
陆深说：唉！金元之际，还忍心说吗！宋朝不能自强，金人趁机，以他们的强悍坚韧，拉垮这柔弱脆弱，应该有余力了。元朝逼迫金朝，战争更加艰苦，弓马戈矛之间，百姓的幸运不被糜烂的能有多少！渡江的军队，只看重勇力，谁不怜悯他们，等到。庚申君覆灭时。岭表首先发难，还假借大金。至正二年广南朱光卿作乱，最终以妖民依托宋朝灭亡的残余，天命真人，神武不杀，完成统一之功，也稍微有赖于龙凤年号，这可以看出人心的向往了。俗话说：“枯鸡穴蚿”难道只是凭借血气吗！姑且借着伪政权来记录驱除，也是歌颂圣人的兴起，并非偶然。
谈迁曰：宋帝㬎降元，封瀛国公，俾尚公主。后因侍宴，有奇怪之征，忌之，遣学佛法于帝师，遂居漠北。其后明宗逃居沙漠，行帐适与瀛国公相近，缔好甚密。一夕，明宗方寝，闻瀛国公帐中有笙镛声，问其故，乃婴儿始生而啼也。知其非常人，遂乞归，养为子，妥欢帖睦尔是也。闽人余应有诗纪之，见何乔新郑晓所载。又瀛国薙发，号合尊大师，终嫌死，舅氏吴泾梦来告曰：“吾得请于帝，行报矣。”噫，由前而观，则顺帝即宋之遗裔也。由后而观，则报元者安知非林儿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韩氏虽妖说摇动天下，以为江左之前茅，将妖梦是践，亦不足怪矣。
谈迁说：宋帝㬎投降元朝，被封为瀛国公，让他娶公主。后来因为侍宴，有奇怪的征兆，被忌恨，派他到帝师那里学习佛法，于是居住在漠北。后来明宗逃居沙漠，行帐恰好与瀛国公相近，关系很好。一晚，明宗正在睡觉，听到瀛国公帐中有笙镛声，问原因，原来是婴儿出生啼哭。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请求收养为子，这就是妥欢帖睦尔。福建人余应有诗记载，见何乔新、郑晓所载。又瀛国公剃发，号称合尊大师，最终因嫌疑而死，舅舅吴泾梦到有人来告诉说：“我已经向天帝请求，即将报复了。”唉，从前面来看，那么顺帝就是宋朝的遗裔。从后面来看，那么报复元朝的怎么知道不是韩林儿呢！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韩氏虽然以妖说动摇天下，作为江左的前锋，将妖梦实现，也不足为怪了。
三月□□朔，元兵屡败，去之和城，复乏食，而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马住，民兵元帅陈埜先各分戍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公子往攻之，元乘我出则复至，幕官李善长击却之，元兵皆走渡江，盖连战三月乃解，方急时，诸将谓张天佑曰：“公辈度能自却元人乎？否则当声其援。”天佑遂往见林儿，拜郭子兴都元帅，天佑右副元帅，公子左副元帅，公子见檄不受曰：“大丈夫不副人。”诸将曰：“明公方欲渡江，举吴楚，兼瓯越，今滁和间已属我，不受宋命，生一敌也。受之，缓急犹可倚。夫公方举大事，奈何于彼示外耶？”公子仅用其元纪年。
三月□□朔日，元兵屡次战败，退守和城，又缺乏粮食，而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马住、民兵元帅陈埜先各自分兵戍守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公子前往攻打这些地方，元兵趁我方出兵时又返回进攻，幕官李善长击退了他们，元兵全部逃窜渡江，大约连续作战三个月才解围。在形势紧急时，诸将对张天佑说：“你们估计能自己击退元人吗？否则应当声张他们的援军。”张天佑于是前去见林儿，拜郭子兴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公子为左副元帅。公子见到檄文不接受，说：“大丈夫不居于人下。”诸将说：“明公正要渡江，攻取吴楚之地，兼并瓯越，如今滁州和州之间已归我们所有，不接受宋的命令，会生出另一个敌人。接受它，紧急时还可以依靠。明公正要成就大事，为何要对外表示疏远呢？”公子只用了宋的纪年。
谈迁曰：诸家云，圣祖不受宋命，则何以用其元也。汉之初臣于义帝，唐之初臣于突厥，区区一命，亦不足累也。后制赠先人吴国公，圣祖无少讳，宏哉！帝度矣。
谈迁说：各家记载说，圣祖不接受宋的命令，那为何又用它的纪年呢。汉朝起初臣服于义帝，唐朝起初臣服于突厥，区区一个任命，也不足以成为累赘。后来制令追赠先人为吴国公，圣祖毫无避讳，真是宏大啊！帝王的度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