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一第8页_1328年元文宗天历元年九月至順帝至正二十三年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一 元文宗天历元年九月至順帝至正二十三年 · 第8页（共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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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吴国公召胡大海于绍兴，谕以宁越重地，特命尔守，今衢州则宋伯颜不花多智术，处州则石抹宜孙善用士，绍兴则吕珍，皆密迩宁越，其与常遇春协力规取之，彼劲敌不可忽也。留左右司员外郎侯原善，都事王恺，管勾栾凤，综理军饷。旌浦江郑氏，复其家，手书孝义门，郑氏自荥阳迁歙，再迁睦，至郑淮迁浦江，性好施予，靖康中鬻田千亩，人称曰：仁义里。淮子照，照子绮，号冲素处士，最孝，初娶丁氏，甚爱之，以馈姑食稍缓，姑恚，即出之，重娶阮氏，与其姒不相能，复出之，或谓其甚，绮曰：“以一妇人故使一家乖戾，绮义不为。”身素强亡疾，一日晨起，沐浴冠服拜先祠，针大指出血滴酒中，召子姓列饮之，矢曰：“子孙有异志，不共财聚食者，天殛之。”语毕而逝，至孙文六世同居，元至大四年，旌其门。
辛亥日，吴国公在绍兴召见胡大海，告知他宁越是重要之地，特命你镇守。如今衢州有宋伯颜不花多智谋，处州有石抹宜孙善于用士，绍兴有吕珍，都紧邻宁越，你要与常遇春协力谋划攻取他们，这些劲敌不可轻视。留下左右司员外郎侯原善、都事王恺、管勾栾凤，综理军饷。表彰浦江郑氏，免除其家赋役，亲笔书写“孝义门”。郑氏从荥阳迁到歙县，再迁到睦州，到郑淮时迁到浦江。郑淮生性喜好施舍，靖康年间卖掉千亩田地，人们称其地为“仁义里”。郑淮的儿子郑照，郑照的儿子郑绮，号冲素处士，最为孝顺。起初娶丁氏，非常宠爱她，因给婆婆送饭稍慢，婆婆生气，便休了她。再娶阮氏，与她的妯娌不和，又休了她。有人批评他过分，郑绮说：“因为一个妇人而使一家不和，我郑绮义不为此。”他身体一向强健无病，一天早晨起床，沐浴后穿戴冠服拜祭祖先祠堂，用针刺破手指滴血入酒中，召集子孙列队饮下，发誓说：“子孙有异心，不共同财产聚食的，天诛之。”说完便去世。到孙子郑文时六世同居，元朝至大四年，表彰其家门。
冯时可曰：语曰：“贤人出，国将昌，子孙贤，族将大。”浦江郑氏五百年同起居，于冲素处士一针指血，彼其秉心纯实，与天合德，哭泉泉出，哭雪雪融，厚积深培，善源和气，蒸蒸绵绵，故能长世，岂偶然哉！彼厚自封殖为子孙牛马，而死不旋踵，门更户改，信乎势力之不如德也。
冯时可说：俗话说：“贤人出现，国家将昌盛；子孙贤能，家族将壮大。”浦江郑氏五百年同起居，源于冲素处士的一针指血。他们秉持纯实之心，与天德相合，哭泉泉涌，哭雪雪融，厚积深培，善源和气，蒸蒸日上，绵绵不绝，所以能长久传承，岂是偶然！那些厚自封殖、为子孙做牛马的人，死后不久便门庭改换，确实势力不如德行啊。
六月壬戌朔，吴国公自宁越还应天。元平阳州山寨参政周宗道，台州山寨冯辅，卿嵊县万户赵可兰，新昌万户□□俱来降。
六月壬戌朔日，吴国公从宁越返回应天。元朝平阳州山寨参政周宗道、台州山寨冯辅、嵊县万户赵可兰、新昌万户□□都前来投降。
甲子，吕珍图诸全州，堰水灌城，胡大海来援，夺其堰，反灌珍军，珍困，马上折矢誓解兵，许之，都事王恺以珍狡不足信，大海曰：“言出而背之，不信，乘其去击之，不武。”遂引兵还。
甲子日，吕珍围攻诸全州，筑堰引水灌城，胡大海前来救援，夺下堰坝，反而引水灌向吕珍的军队，吕珍陷入困境，在马上折断箭矢发誓撤兵，胡大海答应了他，都事王恺认为吕珍狡诈不值得信任，胡大海说：“话已出口却背弃，是不守信；趁他撤退时攻击，是不勇武。”于是率兵返回。
己巳，吴国公至应天。
己巳日，吴国公到达应天。
是月，佥院俞通海攻赵普胜，不克，诸将患之，吴国公曰：“普胜虽勇，寡谋，可间也。”侦所善客通书，故误达普胜，因疑客，客来归，尽得普胜事，资客间之陈友谅，每友谅使至，普胜辄自功，因忌之。
这个月，佥院俞通海攻打赵普胜，未能攻克，众将为此忧虑，吴国公说：“赵普胜虽然勇猛，但缺乏谋略，可以用离间计。”他派人侦察到赵普胜亲近的宾客，并与之通信，故意将信件误送给赵普胜，赵普胜因此怀疑宾客，宾客前来归附，吴国公得知了赵普胜的所有事情，便用宾客去离间陈友谅与赵普胜的关系。每当陈友谅的使者到来，赵普胜总是自夸功劳，陈友谅因此忌恨他。
七月壬辰朔。乙巳，枢密院同佥常遇春攻衢州，元臣宋伯颜不花等力御之。
七月己丑朔。八月戊午朔。九月戊子朔。十月丁巳朔。十一月丙戌朔。十二月乙卯朔。
八月辛酉朔。庚午，元帅朱文逊秦友谅克无为州。
八月辛酉朔日。庚午日，元帅朱文逊、秦友谅攻克无为州。
九月辛卯朔。癸巳，奉国上将军徐达等自无为陆攻浮山寨，总管胡某败走青山，陈氏参政郭泰迎战沙河，佥院张德胜又大破斩之，克潜山县。
九月辛卯朔日。癸巳日，奉国上将军徐达等人从无为州陆路进攻浮山寨，总管胡某败退至青山，陈友谅的参政郭泰在沙河迎战，佥院张德胜大败并斩杀了他，攻克潜山县。
乙未，陈友谅疑赵普胜，自至安庆，普胜舟迎，杀之。
乙未日，陈友谅怀疑赵普胜，亲自到达安庆，赵普胜乘船迎接，陈友谅杀了他。
丁未，克衢州，常遇春围城浃月。元枢密院判张斌迎降，总管冯浩赴水死，擒宋伯颜不花院判朵粘等，得粟八千石，改龙游府，武义知县杨□知府事，立金斗翼元帅府，唐君用为元帅，夏义副之，朱亮祖为枢密分院判官。遇春还宁越。
丁未日，攻克衢州，常遇春围城整整一个月。元朝枢密院判张斌投降，总管冯浩投水而死，擒获宋伯颜不花、院判朵粘等人，获得粮食八千石，改设龙游府，武义知县杨□任知府事，设立金斗翼元帅府，唐君用任元帅，夏义任副元帅，朱亮祖任枢密分院判官。常遇春返回宁越。
甲寅，遣博士夏煜授方谷珍福建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谷璋右丞，谷瑛参政，谷珉枢密分院佥院，各给符印。谷珍称疾，受之不用，惟谷珉开枢密分院署事，时闽未属我，公示之必有，而谷珍事元，输粟如故。
甲寅日，派遣博士夏煜授予方谷珍福建行中书省平章政事的官职，授予方谷璋右丞、方谷瑛参政、方谷珉枢密分院佥院，各自给予符节和印信。方谷珍称病，接受了官职却不履职，只有方谷珉开设枢密分院处理事务。当时福建尚未归附我方，这只是公开表示我方必将拥有此地，而方谷珍仍侍奉元朝，像往常一样输送粮食。
十月庚辰朔。壬申，元帅俞廷玉攻安庆，不克，卒于军。
七月乙未朔。八月乙丑朔。九月甲午朔。十月甲子朔。十一月癸巳朔。十二月壬戌朔。
张氏兵侵江阴，守将吴良，遣万户聂贵蔡显间道出无锡三山，绝其后，乃遁。同佥枢密院事常遇春为佥枢密院事。
洪武十一年正月壬辰朔。封皇子椿等五人为王。二月辛酉朔。三月庚寅朔。四月庚申朔。五月己丑朔。六月戊午朔。
十一月庚寅朔。壬寅，胡大海克处州。初，石抹宜孙遣元帅叶琛屯桃花岭，参谋林彬祖屯葛渡，镇抚陈仲贤照磨陈安屯樊岭，元帅胡深守龙泉，至是皆怠，深来降，因拔樊岭桃花岭葛渡等砦，薄城下，石抹宜孙战败，叶琛章溢走建宁，彬祖走温州，各县皆下。
十一月初一为庚寅日。壬寅日，胡大海攻克处州。起初，石抹宜孙派遣元帅叶琛驻扎在桃花岭，参谋林彬祖驻扎在葛渡，镇抚陈仲贤和照磨陈安驻扎在樊岭，元帅胡深守卫龙泉，到这时都松懈了，胡深前来投降，于是攻占了樊岭、桃花岭、葛渡等营寨，逼近城下。石抹宜孙战败，叶琛和章溢逃往建宁，林彬祖逃往温州，各县都被攻下。
辛亥，改处州路曰安南府，义乌知县王道同知府事，立安南翼元帅府，朱文渊为元帅，李佑之副焉，耿再成为枢密分院判官，守之，分省都事孙炎理饷。
辛亥日，将处州路改名为安南府，任命义乌知县王道同为知府处理府事，设立安南翼元帅府，朱文渊为元帅，李佑之为副元帅，耿再成为枢密分院判官，负责守卫，分省都事孙炎管理粮饷。
十二月庚申朔。甲子，张氏兵复据分水之新城，元帅何世明击走之，斩元帅陆某等千余人，自是吴人不敢窥严婺。
十二月初一为庚申日。甲子日，张士诚的军队再次占据分水的新城，元帅何世明将其击退，斩杀元帅陆某等一千多人，从此吴人不敢窥视严州和婺州。
戊辰，佥院常遇春攻杭州。
戊辰日，佥院常遇春进攻杭州。
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为枢密判官。
二月丁未朔。三月丁丑朔。四月丙午朔。五月乙亥朔。六月乙巳朔。
庚子。元至正二十年。宋龙凤六年。
庚子日。元朝至正二十年。宋朝龙凤六年。
正月乙丑朔。己亥，夏煜还，言方谷珍谲状，遣都事杨宪傅仲彰谕之，书曰：“汝地蕞尔，忽事大之礼，吾宁不能遣一偏裨将十万众直穷海岛以取汝耶？第汝率先来归，姑忍须臾，待汝自改。”谷珍不省。
正月初一为乙丑日。己亥日，夏煜返回，报告方谷珍狡诈的情况，派遣都事杨宪和傅仲彰去告谕他，书信中说：“你的地盘很小，却突然失去侍奉大国的礼节，我难道不能派遣一个偏将率领十万军队直捣海岛来捉拿你吗？只是因为你率先前来归附，姑且忍耐片刻，等待你自己改正。”方谷珍不醒悟。
乙卯，复名宁越府曰金华。
乙卯日，重新将宁越府改名为金华。
二月戊午朔。庚申，元福宁州行省参政袁天禄古田尹林文广福清州同知张布伯□景仁李世忠，俱遣使通款。
洪武十五年正月乙丑朔。二月甲午朔。三月癸亥朔。四月癸巳朔。五月壬戌朔。六月辛卯朔。马皇后崩，年五十一岁。
三月戊子朔，淮海翼元帅府改江南等处分枢密院，缪大亨同佥枢密院事，总制军民，大亨有治才，民德之。
三月戊子朔日，淮海翼元帅府改为江南等处分枢密院，缪大亨担任同佥枢密院事，总领管理军民事务，缪大亨有治理才能，百姓感激他。
征青田刘基，龙泉章溢，丽水叶琛，浦江宋濂，至应天。基元进士，授高安丞，自免，补浙江儒学副提举，以台抨归，同鲁淳宇文谅辈游西湖，见西北异云曰：“天子气也。宜在金陵，我后且辅之。”众骇诞，独门人沈京共饮，西蜀赵天泽尤奇之，谓孔明俦也。幸自爱。已辟行省都事，中谗落职，助石抹宜孙讨盗功，迁总管府判，弃去。濂，元进士，至正己丑，任国史院编修。
征召青田的刘基、龙泉的章溢、丽水的叶琛、浦江的宋濂，到达应天。刘基是元朝进士，被任命为高安县丞，自己辞官，后补任浙江儒学副提举，因御史弹劾而罢归，与鲁淳、宇文谅等人游西湖，看到西北方向有异样的云气说：“这是天子之气。应该出现在金陵，我日后将辅佐他。”众人惊骇认为荒诞，只有门人沈京与他共饮，西蜀的赵天泽尤其认为他奇特，说他是诸葛孔明一类的人物。希望他自爱。后来被征辟为行省都事，遭谗言被罢职，协助石抹宜孙讨伐盗贼有功，升任总管府判官，弃官离去。宋濂是元朝进士，至正己丑年，担任国史院编修。
甲辰，辞不拜。基等召至，公坐问争战何时定乎？溢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公大悦曰：“吾为天下诎四先生。”客于礼贤馆。
甲辰日，辞官不受。刘基等人被召来，明公坐着问他们战争何时能平定？章溢说：“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明公非常高兴地说：“我为天下委屈四位先生。”将他们安置在礼贤馆。
许重熙辨刘基西湖彩云事云：高帝得金陵六年，方略浙东，基在石抹宜孙幕中，浮云寨战败，缪美执送金陵，放归。孙炎总制处州，龙泉叶子奇三上书荐基，炎奏闻，始聘，基力辞，谢炎宝剑，却之，作宝剑歌，劝其出，基乃就。
许重熙辨析刘基西湖彩云一事说：高帝占据金陵六年，才谋划浙东，刘基在石抹宜孙幕府中，浮云寨战败，被缪美俘获押送金陵，后被释放回家。孙炎总制处州，龙泉的叶子奇三次上书推荐刘基，孙炎上奏朝廷，才征聘刘基，刘基极力推辞，感谢孙炎赠送的宝剑，孙炎拒绝收回，作《宝剑歌》，劝他出山，刘基这才就任。
王世贞曰：天其巧合世哉！夫古称豪杰勇智士不相用则角也。夫角曷以全，诚意三仕元，献策不用，罢乃归我，是元遗太祖以诚意，不使角而使为用也。呜呼巧哉！
王世贞说：上天何其巧妙地安排时世啊！古代所称的豪杰勇智之士，若不相为所用就会相互争斗。争斗怎能保全，诚意伯刘基三次出仕元朝，献策不被采纳，罢官后才归附我朝，这是元朝留给太祖的诚意伯，不让他争斗而让他为我所用。呜呼，真是巧妙啊！
邓元锡曰：当胜国之季，天下学士多奔走失业，惟宋学士与诚意数公习古学不废，宋隐约山泽，刘驰驱州县，至浅鲜矣。明兴，高皇帝以神武定天下，群策毕辏，然帏幄成败安危呼吸之断，非诚意莫任，而学士以德行文章润色鸿业，为明儒冠，非渊蛰蠖屈，讵能有伸哉！
邓元锡说：在元朝末年，天下学士大多奔走失所，只有宋濂学士与诚意伯刘基等几人研习古学不废，宋濂隐居山泽，刘基奔波州县，处境极为浅薄。明朝兴起，高皇帝以神武平定天下，群策毕集，但帷幄中成败安危的决断，非诚意伯不能胜任，而宋濂学士以德行文章润色宏业，成为明朝儒者之冠，若非像渊龙蛰伏、蠖虫屈伸，怎能伸展抱负呢！
谈迁曰：四先生之名虽重，不知所自荐，或曰胡大海。彼韎韦跗注，亦解为魏无知耶？四先生道桐庐，欲招友人徐舫，不受，野服揖谢，其后叶死寇，刘死谗，宋死戍，遐哉！冥鸿，于徐舫畴得而弋之。
谈迁说：四位先生的名声虽重，但不知由谁推荐，有人说胡大海。那些穿着戎装的武夫，也能像魏无知那样识才吗？四位先生途经桐庐，想招友人徐舫出山，徐舫不接受，穿着野服作揖辞谢，后来叶琛死于寇乱，刘基死于谗言，宋濂死于戍边，多么遥远啊！像高飞的鸿雁，徐舫那样的人谁能捕获他呢。
召常遇春于杭州。初，公戒遇春曰：“克敌在勇，全胜在谋，彼关羽之覆，谋不足也。”及攻杭州，数失利，元帅刘忙古掾史商尚质俱战没，故召还。
从杭州召回常遇春。当初，明公告诫常遇春说：“克敌在于勇猛，全胜在于谋略，那关羽的覆灭，是谋略不足。”等到攻打杭州，多次失利，元帅刘忙古、掾史商尚质都战死，因此召他回来。
四月丁巳朔。癸酉，公四子棣生。
四月丁巳朔日。癸酉日，明太祖的第四个儿子朱棣出生。
五月丁亥朔，陈友谅侵池州，先命佥院常遇春助徐达，伏万人九华山下，俟敌至，伏发夹击，斩万余级，擒三千余人。
五月丁亥朔日，陈友谅侵犯池州，先命令佥院常遇春协助徐达，在九华山下埋伏一万人，等待敌军到来，伏兵发起夹击，斩杀一万多人，俘虏三千多人。
遇春虑患，欲歼之，达不可，驰奏，公报以天下战方始，毋多杀以逆距之，而遇春夜坑十之九，公不怿，俱释还友谅，报曰：“此非我意，乃边吏偶战耳。”
常遇春担心后患，想要全部歼灭俘虏，徐达不同意，迅速上奏，明太祖回复说天下战争才刚刚开始，不要多杀人来违背天意，但常遇春在夜里活埋了十分之九的俘虏，明太祖不高兴，将剩余俘虏全部释放还给陈友谅，并回复说：“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边境将领偶然交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