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三十三第6页_1460年英宗天顺四年庚辰至八年甲申正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六月庚午朔日。辛未日，免除杭州、湖州、嘉兴、宁波去年因灾欠收的田租七万三千五百七十五石。

夜晚，有一颗大星发出红光，从云中流向紫微垣的西藩星。

庚辰日，陕西布政使谭溥被任命为南京户部左侍郎。

壬午日，敌人入侵凉州、庄浪，皇帝命令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怀宁伯孙镗为平虏将军总兵官，右都督冯宗充任副总兵官，都督佥事鲍政、赵胜充任左右参将，统领京营一万五千骑兵前往攻击。又派遣河南、山东及京畿地区的班军两万人，先前往陕西待命，通政司左参议尹旻前往管理粮饷。

皇帝命令法司呈上重罪犯人的罪状。

丁亥日，南京大理寺左少卿廖庄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右侍郎。

当时各地告发和查访事情，都立即派遣锦衣卫官校去抄没其家产。李贤说这样有很多冤枉，于是皇帝下令法司，情节严重的上报，其余的都交给巡按御史及有关部门审问处理。

己丑日，河南弘农卫指挥使李斌等人因谋反罪被处死。起初，千户陈安愤怒地辱骂同僚，向李斌申诉，李斌不予理睬。陈安怀恨在心，想上奏陷害李斌，李斌于是将他关入监狱，陈安被勒死。陈安家人上诉冤情，李斌贿赂石亨得以宽免。到这时，校尉说李斌勾结敌人，逯杲将此事上报，于是逮捕并抄没其家产，将李斌及其弟李健凌迟处死，牵连被处死的有二十六人，绞死两人，没收为官奴婢的有四十六人。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冤枉。

两千多名敌寇骑兵劫掠西宁卫。

辛卯日，已故安南国王黎濬的弟弟黎灏入朝进贡并请求册封。

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是昭武伯曹钦的家奴。他经常到外郡贩卖货物，曹钦担心他惹事，就让曹福来的妻子告发曹福来疯病发作外逃。逯杲上奏请求逮捕他，曹钦追捕到曹福来，将他几乎打死。科道官员听说后弹劾曹钦，皇帝认可了弹劾，将弹劾奏章出示给曹钦看，让他迅速改正，否则将严惩不贷。

壬辰日，李贤与会昌侯孙继宗、吏部尚书王翱、兵部尚书马昂，因为各地兵灾，百姓生活艰难，请求实施宽恤政策，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皇帝同意了，命令停止花木、鸟兽、梨板以及追马、清匠、刷卷、采柴等徭役。所停止的都是百姓最感痛苦的，其中采柴的徭役，每年可节省三十多万。

夜晚，有一颗星出现在天市垣宗正星的旁边，颜色粉白，乙未日夜晚消失。

癸巳日，怀仁王朱逊烠迁居到霍州。

戊戌日，后军都督佥事宗胜去世。他是徐州人，世代担任沂州卫指挥佥事。

夜晚，彗星出现在东方，光芒长二尺多。

七月乙亥朔日，皇帝下令给勋戚、都督等人说：“昭武伯曹钦，其百户曹福来在逃，有关部门已经上奏逮捕，但没有发给通行证件，而是让家人追捕，并在家中用杖刑拷打。擅自惩治在职官员，不奏报法司，以及私自让家人外出而不给通行证件，这两者都是罪行。你们有像这样的吗？朕念及曹钦而宽恕了他。你们各自要安分守己、遵循法理，不要公然放纵、触犯法律。要恭敬地听从朕的命令。”

傍晚，东方有黑气遮蔽天空。

庚子日，司设监太监曹吉祥及其侄子昭武伯曹钦谋反，官军讨伐并逮捕了他们，关入监狱。起初，曹吉祥在云南、福建监军时，收罗了能骑善射的番将作为门客，约有一百多人，通过夺门之变冒功受赏。石亨败亡后，裁减了冒滥人员，但曹吉祥的门客依然如故。然而曹吉祥内心不安。后来，曹钦拷打曹福来，言官们追究得很紧，皇帝下敕书告诫曹钦。石亨败亡前也曾被敕谕。曹钦估计难以幸免，便谋划拥兵立太子，推举皇帝为太上皇。当天，孙镗、马昂西征前向皇帝辞行，曹钦趁机叛乱，曹吉祥作为内应，打开各城门。计划已定。前一天晚上，曹钦宴请众番将，厚赠财物。都指挥使马亮害怕祸及自身，逃走并告知恭顺侯吴瑾、广义伯吴琮。当时他们都在值宿处陪祀，急忙跑去报告。孙镗在长安右门上报了变乱。皇帝立即逮捕了曹吉祥，命令皇城和都城的城门不要打开。半夜，曹钦率领其弟曹铉、曹镕、曹铎以及番将伯颜也先等人攻打东长安门，门没打开，知道事情泄露，便骑马赶到锦衣卫指挥同知逯杲的住宅，杀了他。逯杲本是曹钦的同党，但后来时常操持三尺法暗中算计他，是曹钦最切齿痛恨的人。当时听到兵马奔驰的声音，人们还以为是西征的军队。接着传来大噪，朝中官员纷纷逃亡躲藏。曹钦在值宿的房舍杀了左都御史寇深，抓住了大学士李贤、尚书王翱，胁迫他们写奏疏为自己求情。奏疏递入后，曹钦攻打并焚烧长安门，宿卫官用砖石堵塞城门，曹钦无法攻入。他想杀王翱和李贤，吏部郎中万祺恳求说：“相公不为尊人写碑文吗？忍心忘记吗？”两人都得以脱身，李贤受了伤。黎明时分，孙镗、马昂会同太平侯张瑾攻击贼人，张瑾不敢出战。孙镗对他的儿子说：“征西的军队大多从宣武门出发，你前去召集他们。”官军有两千人，追逐贼人到东长安门。工部尚书赵荣，披甲跃马，奋呼市民一同杀贼。曹钦又放火焚烧城门，杀了恭顺侯吴瑾。到天亮时，贼人渐渐散去。孙镗的儿子孙軏奋力砍中曹钦的胳膊，曹钦逃往安定门、东直门、齐化门，各门都紧闭。恭顺侯吴瑾，带着五六名骑兵突然遇到贼人，战死。曹钦于是逃回家中，抵抗官军。孙镗进攻他，会昌侯孙继宗也率兵赶到。当时天降大雨，曹钦的党羽还在数次战斗。孙镗下令：“能杀贼的，就把贼人的财物给他。”官吏们奋勇攻入，曹钦投井而死。处死了都督曹铎、曹䥧、指挥曹铉等人，他们的亲党也先后被诛杀。当晚，皇帝亲临午门，将曹吉祥关入都察院监狱。

夜晚，彗星出现在井宿。

辛丑日，命令成国公朱仪等人分别守卫皇城和都城的城门。因为贼党尚未全部歼灭。

壬寅日，命令安抚晓谕京城百姓以及被胁迫参与叛乱的人，不要惊慌猜疑。

已故恭顺侯吴瑾被追封为凉国公，谥号忠壮。已故左都御史寇深被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愍。各赐予祭葬。吴瑾在正统己巳年，跟随父亲克忠北征作战，当时克忠箭尽遇害，吴瑾守护父亲尸体不动，被敌军俘虏，其首领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回到京城继承爵位。寇深字文渊，唐县人，永乐年间，以诸生身份告发奸人进入国子监。宣德初年，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山西按察副使，拜授右佥都御史，镇守四川松潘，修缮堡垒开凿道路，各番族归顺进贡，升任左副都御史。景泰二年被召回，提督辽东军务，平定妖贼击退敌军，因服丧离职，后被起用复职。皇上起初命他守满丧期，不久掌管内台。他强悍敏捷敢于担当，百官敬畏。但缺乏学识，贪婪残暴，记恨报复，起初侍奉曹氏，逐渐疏远，因此招致祸患。

黄河在开封土城决口。当时正在修缮砖城，不到两天，北砖城也溃决，毁坏公私房屋，周王府宫人以及各官员避水到城外高地，淹死人畜无数，南阳、河南、怀庆、卫辉、汝宁、彰德都遭受灾害。

癸卯日，诛杀曹吉祥以及曹钦、曹铎、曹鐟等人并示众。曹钦失败时，他的党羽都被诛杀，只有曹钦的岳父贺某被赦免。此前曹钦富贵显赫时，贺某绝不与他来往，曹钦想为他求取官职，贺某极力推辞，因此得以免罪。

朱国桢说：曹吉祥和石亨并称了。曹吉祥在宫阙下造反，比姚令言、朱泚更为严重。石亨叔侄，不过是依仗功劳骄横放纵，失去人臣之礼，起初没有反叛阴谋，又怎么敢反叛？即使弹劾的言辞也只不过说他们怏怏不乐、心怀猜疑罢了，却都被判处死刑、抄没家产。与曹吉祥同事，同受宠信，同被治罪，罪行本有天壤之别，而议论者不加明察，将他们同等对待。以屡次作战有功而封侯的奇士，竟然不得好死。被滥加恶名，不能自我辩白，可惜啊！上公被贬为孱弱之户，干城之将等同于孤豚，真是缺少恩德啊！当时李贤被逮捕，是逯杲揭发的，英宗正惶恐地记过而不赏其功，顾虑螫伤而不留其种，最终激起了曹氏的变乱。石亨，是外部的痈疽，曹吉祥，是内部的痈疽。治疗外部而忘记内部，毒害突然发作几乎攻心，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难道是这样吗？上天保佑圣明君主，一旦剪灭，逯杲死而李贤获存，君臣相互慰劳，至今读来仍心惊，唉，也真是危险啊。

谈迁说：宦官举兵作乱，赵高、孙季昭、曹吉祥，古今只有三人而已。曹吉祥长期掌握兵权，又习惯于夺门之役，一而再地这样做，习以为常，即使实现他的志向，拥立东宫太子，推尊太上皇，正是南宋苗刘之事的重演。而且不得死所，谁为他策划此计的呢？真是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噫！有靖难之役就有丙午八月之事，有夺门之变就有辛巳七月之事。汉庶人曹氏，都亲身参与成功而又亲身遭受祸患，所以侥幸不可以屡次尝试。

乙巳日，攸县发生瘟疫。

丙午日，诛杀太常寺少卿署钦天监事汤序，因为他占卜日期举兵叛乱。

夜晚，彗星出现在井宿，丙寅日夜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