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一百四第10页_1645年弘光元年乙酉正月至五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靖国公黄得功战败，战死。皇上在芜湖蒙尘。先前皇上逃往太平，诚意侯刘孔昭闭城不纳，于是逃往板子矶，进入靖国公黄得功的行营。得功正在抵御左兵，听说后急忙回来，哭着说：“陛下固守京城，臣的力量容易施展。为何轻易出城，进退失据？臣不是辜负陛下，只是力量不足啊！”过了十天，广昌伯刘良佐投降敌人，来招降得功。当时得功军中也不知道敌人的消息。听说良佐到来，得功大怒，不穿铠甲就驰马而出，隔着河辱骂他。不久伏弩射中他的喉咙，得功叹息说：“大事已去！”急忙登船，命令诸将好自为之，傍晚时分去世。部曲溃散。都督田雄带着皇上归降良佐。芜湖知县贾一奇同皇上一起回到南京，住在天界寺。有人说：“得功战斗两次取胜，又战，被田雄射中，自刎而死。”

陈盟说：自从辽事发生以来，朝廷的长远谋划在哪里？失策又在哪里？三十年间，辽阳虽然失陷，但国家完整如故。区区弹丸之地，怎能与我全盛之势相比？即使迫近黄河为塞，重关设险，巩固边防，奋起于衰败，安抚诸胡而联络他们作为藩卫，可以与东夷较量长短、并驾齐驱的，还有好几种。我们姑且把这事放在一边，等待他们内部出现裂痕，一心一意修明内政，紧急裁减累加的军饷，另外商议生财之道，使民间稍微得到喘息，那么寇贼自然就停止了。何至于损害腹心去供奉肢体，竭尽天下的膏血灌输到一个角落而还担心不足？而且自己撤去屏障，成就他们的强大，以至于开拓土地万里，拥有百万弓箭手，增加他们的爪牙，反过来残害我们，不也太可悲了吗？

许令瑜说：辽事开始而有熊、王的争论，悊皇年幼而起宫廷之狱。流波余烬，蔓延不休。假借黄白之物占据要津，招引蝇蚁之辈树立党类。二十三年来，风气越来越萎靡而党派越来越低下。黄口孺子，都标榜为名士；市井无赖、豪强商贾，都驰骋于声气之场。朝廷没有是非，士人少有廉耻。赫赫天威时常震动而醉梦不醒，辽左的马蹄，每年践踏城下，文武官员安逸嬉戏，充耳不闻。从前晋人清谈，说到政务便认为是俗物；如今士大夫在长安相遇，除了骑马拱手作揖之外，共同告诫一句话不要涉及关门。间或有陈请，不出两种：被废黜的人借捷径以求复起，有仇怨的人挤人于危途而落井下石。长安刺闺，烦扰琐屑；螭头簪笔，塞责细微。都是攫取的媒介，日益放肆穷奇的气焰。披阅邸报，见某人下狱、某人被逮审讯，严旨刚下，死好像还嫌晚；等到黄金开路，雷霆便寂然无声。至于中官用事，在熹朝有一个，在思朝有上百个。高、曹诸阉，提衡中外，与忠贤无异；大小之臣，借交光宠，与彪、虎何殊。兵饷兼归，边镇仰息。己卯年，敌人大举入关，抚帅优容，正为军容进献难老之觞，拜如陵之祝。到了壬午年，直抵京城，如入无人之境。天子卧不安席，扫境内而授之丞相。龙旗黄钺，震动天地，仅为护送出口之行，何曾担当元戎薄伐之任？依赖先皇明断，迅速正以刑书。谁陈痛哭之书？孰请击奸之剑？酿祸贪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在宋代还有正邪之党，如今只见膻附之朋。没有一个须眉男子，深愧于嫠妇。等到闯逆风驰，九门遽启；清虏适逢其会，箴鼎旋移。大概旬月之间，自古国亡没有像这样迅速的。以思庙的早夜勤劳十六年，而天意曾不为之稍回，人心曾不为之稍固。国家将亡，何其妖孽之多！这就是斯宁文所以假翼于思皇，板荡所以申恨于夸毗。接着燕云沦陷，拥立亲王。长江天堑，长淮故都，还足以奠定高皇的基业，而割据南北之沟。怎料主器没有康、构的资质，将相少有宗、岳的同类。纲鼎的股肱无闻，汪、黄的效尤更加严重。四镇在淮南如同枭獍，马氏在政府如同饕餮。骑尉羊头，关侯狗尾。都成为万口的怨詈，都成为胡骑的先驱。那些昏聩之人不知，一醉日富。愚夫愚妇都知道不祥，诸大夫都说幸运。一时津要，熏炙新朝。子弟皆卿，四时可宦。新亭多泪，肘后多金。一旦城下，则争抱马足，拜舞穹庐。史相也复模棱，黄阁难支独力。而三百载的金瓯、百万亿的赤子，尽驱异类，悉委龙荒！白叟黄童，胥为饮泣；衣冠礼乐，扫地无余。何其痛哉！不绝一线，间关闽海，臣民推戴。冀借一成，披荆棘、立宫府。谓宜中宵枕戈，泣血待旦；誓死捐生，背城借一。而文吏缩朒，武冠睥睨。储贤之馆，旅进菜佣；华要之津，肩摩绮袴。虽栖会稽者颇称励精，如营三窟者坚无斗志。师溃二关，鸿飞中泽。淮阴之坛虚筑，诸葛之表终沈。督师以讲学捐躯，大帅以输诚脱剑。关河荡荡，胡越一家。盖于今而党争之雄喙始息，名流之伎俩悉见。神州陆沈，昔贤为之致叹于夷甫也。呜呼！平格作相，保又有殷；隆中受任，亦资衰汉。在晋则导、安扶其半壁，在唐则郭、李需其再造。亦云可使将伯助余，未有视皇舆之败绩，犹言笑宴宴，不痛不痒。大厦已倾，贺雀自若。何为漦丧至此极也！虽道消有数，亦习气在人。于上无廉顽之风教，故于下多诪张之学术。载胥及溺，夫复何怪！又窃闻之先正：文皇靖难之师，诸臣殉死，以颈血溅殿庭者，前推后引，祸连九宗，法及妻女。摧折太甚，光岳收灵。君子于此，能不为之慨然！

夏允彝说：群臣辜负烈皇帝，皇上事事焦心，而群臣没有一个公忠之人；群臣辜负弘光帝，皇上事事虚心，而群臣没有不恣意放肆的。他们辜负国家是一样的，水落石出，盖棺论定。北都覆灭而范景文、李邦华、倪元璐、马世奇、申嘉胤、成德、金铉、刘理顺、许直在官署自尽；南都陷落而徐石麒、刘宗周、侯峒曾、徐汧、黄淳耀在家殉难。不能因为他们属于“东林”而诋毁他们；至于那些臣服于清或贼寇的人，如钱谦益、李建泰，自然不能因为他们属于东林而宽恕他们。又如张捷、杨维垣的死难，不能因为他们攻击东林而轻视他们；如蔡奕琛、唐世济、邹之麟、张孙振、陈于鼎、刘光斗等人的失节，也不能因为攻击东林而宽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