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二十九第10页_1450年代宗景泰元年庚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己巳日，翰林院检讨邢让上言：“陛下不派遣使者迎接皇帝返回，难道不是认为敌虏不可信吗？如果确实认为敌虏不可信，那么先前就不必讲和了。我们之所以讲和，是为了迎接上皇。不迎接而讲和，将图谋什么！天下事成败在于形势，应当依理而行。敌虏不可信，形势不可知，陛下迎接皇帝返回，依理应当去做。陛下对于上皇，是君，是兄，陛下听从群臣请求，仍派李实前往迎接，皇帝能否回来尚不可知，但陛下爱君敬兄之心，已昭示于天下。兵家有曲老直壮之说，上皇不迎接，他们以此为借口，假借大义入侵，臣不敢说我方理直。他们答应我们迎接，却又没有实际行动，理亏就在他们，我方厉兵秣马，以兴问罪之师，我方就理直气壮了。陛下如果认为虏使已经出发，事情难以再次进行，请立即追回，派李实同去，如果追不上，就让李实自行前往，瓦剌听说后，会说中原朝廷迎接皇帝返回是可信的。所重派使臣，或许犹豫观望，看我方是否真诚，那么上皇迎接回来，确实可以期待。”皇帝说：“上皇是朕的兄长，岂有不迎接之理？敌虏情况难测，正想探明，如果情况真诚就迎接，又有什么晚呢？廷臣多次说了，朕没有答复，意思就是这样。”

减少广西庆远、柳州、郁林、天河、柳城、洛容、马平、宜山等地獞民田租的一半，免除积欠，赈济饥荒。

左都御史杨善等人抵达瓦剌，也先外出打猎未见，其馆伴田甲来帐中饮酒。田甲本是汉人，见到杨善，详细叙谈平生，问：“先前土木堡之役，中国为何如此怯懦？”杨善说：“当时，六军精锐全部南征，而太监王振想邀请太上皇到其故乡，一点没有作战准备，所以轻易将士兵交给敌人。虽然如此，你们战胜我们，也并非福气。”田甲说：“为什么？”杨善说：“现在南征的士兵全部返回，约有二十万，又招募中外材官技击之士，得到三十万，想给你们一次重创，不吝惜官爵赏赐，你们能像以前那样安然吗！有人告诉皇帝说：‘敌虏驰骋山坡越过险隘，所依靠的是马，如果埋设铁橛凿置锐锥三尺，可以刺穿马蹄，胜过蒺藜渠答。’皇帝说：‘好，让人制造铁橛锐锥。’有人告诉皇帝说：‘铜铳装石炮，只能杀伤一人一马，不如装鸡子石约一斗，点火后可迅速迸射数丈远，杀伤更多。’皇帝说：‘好，让人装鸡子石炮。’有人告诉皇帝说：‘广西四川深山中的蛮獠，多设机子弩射虎豹，毒药涂在箭头上，人马皮肉立即溃烂。’皇帝说：‘好，让人寻求射虎豹涂毒药的弓弩，挑选能射者三万人练习。’有人告诉皇帝说：‘现在的火枪门有四层，放完后装药，装药有间隙，马匹突进没有空隙，如果做成两头铳，装铁弹数枚，毒药附在弹上，如果一匹马冲来，齐发可如风雨。’皇帝说：‘好，让人制造两头铳四门药。’试验后，三百步外马腹被穿透。现在中国的骑兵都已精锐，中国的士兵都已锐利，但都已准备好了，放在那里没用。”田甲说：“为什么？”杨善说：“和议达成，正欢饮如兄弟，又有什么用呢？”第二天，田甲回报，也先接见杨善。坐定后，杨善上前说：“太上皇帝在位时，太师所派使臣必定三千人，每年必定两次，即使小孩也没有不赏赐的，金帛器物服饰，络绎不绝于道，而太师却背弃盟好而进攻，为什么？”也先说：“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又给我的帛，时常有剪裂幅不足的情况，我因此南侵。”杨善说：“并非故意削减马价，太师的马每年增加，马价也接济不上，又不忍拒绝，所以稍微减少，太师自己想想，所得马价比以前哪个多？”也先说：“是。”其称“者”，汉语就是“是”。杨善又说：“帛有一二剪裂幅不足的，是那些通事干的，事情败露已被诛杀。即使太师所派的人，进献的马有劣弱，貂皮有破旧，难道是太师的本意吗？”也先又说：“是。”杨善于是说：“太师两次进攻我们，所杀戮剖剔的以数十万计，而太师的部曲，难道没有死于我方刀下的吗？上天好生，太师却好杀。因此屡次有雷警，现在如果能将太上皇归还我们，和好不绝，器物钱币充满穹庐，而百姓彼此安逸，不也很快乐吗？”也先更加高兴，说：“是是。”于是对杨善说：“归还太上皇帝，有重宝来赎吗？”杨善说：“太师得到重宝而归还太上皇帝，天下后世会说太师贪图重宝。归还太上而不索要重宝，天下后世会认为太师重信义而轻贪财，载入史册，美名显赫，何况我们感激太师不已，重宝也会逐渐送来。”也先笑着说：“是是，都御史说得好。”

庚午日，也先引杨善见上皇，杨善再拜进献酒食，问起居，侍立不敢坐。也先多次看上皇，上皇对杨善说：“太师让你坐就坐。”杨善叩头推辞说：“虽在荒野，不敢废弃臣子之礼。”也先咬指对其部下说：“咄咄，你们这些人，中国的礼仪竟是这样。”

辛未日，伯颜帖木儿设宴饯别上皇，锦衣千户汤胤绩曾在帐中朗诵他所著的《平胡论》，馆伴用目光威吓他说：“那个胡子在干什么！恨不得杀了他。”也先饯别上皇，亲自弹琵琶，其妻奉酒。

夜间，一颗大星发出青白光芒照亮地面，从云雨方向流向匏瓜星。

这个月，右都御史王来率兵抵达辰州。

八月初一壬申日，上皇在漠北。

水西头目阿忽、阿堆、阿五、阿体、加纳、阿遣六家请求归附，朝廷同意了。

直文华殿照磨任道逊、朱奎、凌敬、汪景昂，直御用监序班严璟、干信，都擅长书法，被授予中书舍人。

副都御史马昂退休。

苗贼劫掠溆浦、沅州，总兵官梁珤派兵击败他们，擒获首领十七人，斩首五百余级。

也先、伯颜帖木儿饯别左都御史杨善等人，上皇将要出发，也先筑土台，请上皇坐在台上，率妻妾酋长跪拜，进献鞍马、貂银二鼠皮袄、弓矢，赛罕王也打野盘进酒，上皇出发，也先等人送行约半日程，下马罗拜，伏地哭泣而去。伯颜帖木儿独自送到野狐岭，在帐房进酒，完毕后，屏退旁人说话，让哈铭上奏天使：“皇帝来到我这荒远之地，我也顺天之意，恭敬侍奉皇帝一年了。皇帝这次来，是为天下，为边城，回去时还应当做皇帝，做皇帝就是我的主人，有急事我可上达。”其部属伏在道旁进献羊马，杨善高呼大明皇帝出发了，伯颜帖木儿再次送驾出野狐岭口，上皇揽辔安慰告别，伯颜帖木儿大哭，回去后打猎得到獐子，平章昂克射得麋鹿，追上来进献。

甲戌日，平乡知县丘陵担任真定知府。

丙子日，减免安庆、庐州每年应缴纳的芦柴，并折合成色钞。

楚府大冶王季堧去世，享年二十二岁，谥号悼僖。

夜晚，一颗大星发出赤光，照亮地面，从室宿流向云中，四颗小星跟随其后。

丁丑日，免除贵州普定、兴隆等卫所的屯田租税。

夜晚，月亮侵犯房宿，一颗大星发出青白光，照亮地面，从阁道流向太子星旁。

戊寅日，翰林院修撰周旋升任侍读。

江西布政司左参议夏时升任广西左布政使。

修筑开城县城墙。

山西都司令史贾斌进献所编《忠义集》四卷，奏报被听取。贾斌进言：“桓帝时权力归于宦官，文宗受制于家奴，徽钦二帝信任宦官，逐渐导致败亡。太上皇蒙尘，也是由于这些人。皇上刚登基，应效法高皇帝治理国家，事无大小，都由皇上亲自决断，宦官只负责洒扫。凡是阿谀奉承的人，必须斥退。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则天下焕然一新。臣将历代直谏之士与恃宠宦官的事迹，录成四卷，名为《忠义集》，请求刊布给臣僚，他们必能有所感悟。”尚书胡濙说贾斌擅离职守，将其发回原卫所。

虏寇侵犯辽东，总兵官左都督曹义、都指挥王祥、耿和等追击到涟州，斩首七级，擒获四人。左参将胡源又追击到鹰湖，擒获三人，斩首三级。

己卯日，翰林院侍讲学士刘铉、侍讲陈文主持顺天乡试。

淮安知府程宗，因用民船六十多艘为太监金英私载货物，并接受贿赂，被贬谪戍守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