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十二第13页_1402年惠宗建文四年壬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十二 惠宗建文四年壬午 · 第13页（共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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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高贲亨曰：呜呼！樵夫其采薇之徒与，死于樵，可以媿夫不死于官者矣。革除之变，吾台死义者凡四人，樵夫无与焉，而其事传与不传者，又未可知也，传不传樵夫无与焉，故曰：“采薇之徒也。” 东湖樵夫。
高贲亨说：呜呼！砍柴人大概是采薇（伯夷叔齐）一类的人吧，死于砍柴，可以愧对那些不死于官职的人。革除（建文）之变，我台州殉义的人共有四个，砍柴人不在其中，而他的事迹传与不传，又不可知。传与不传，砍柴人并不在意，所以说他是“采薇一类的人”。东湖砍柴人。
群忠事略曰：儒官之秩虽卑，实任纲常之重，陈君之从容尽道，且能使诸生骈首就死而不悔，非其师友平日讲之素明，守之素定，何以能此？呜呼！孰谓海邦远僻，而有临大节，植纲常，若斯人者耶？噫！是可尚已。
群忠事略说：儒官的品秩虽然卑微，实际上承担着纲常的重任。陈君从容尽道，而且能使诸生并肩赴死而不后悔，如果不是他们师友之间平日讲习得明白、操守得坚定，怎么能做到这样？呜呼！谁说海邦偏远之地，而有面临大节、树立纲常像这样的人呢？噫！这是值得崇尚的。
癸未，修周齐二邸。
癸未日修葺周齐二王府。
命礼部铸诸司旧印。
命礼部铸造各司旧印。
湖广行都司都指挥同知薛鹏为河南都指挥使，都督佥事徐义为都督同知，镇守兖州。
湖广行都司都指挥同知薛鹏被任命为河南都指挥使，都督佥事徐义被任命为都督同知，镇守兖州。
福建都指挥使郑祥为右军都督佥事。
郑祥为右军都督佥事。
召前北平按察使陈瑛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瑛性残刻，怨革朝甚深，暨入朝，曰：“不以叛逆处彼，则我辈何名。”举朝大吏俱不答，瑛遂决意泄忿，一日，哄传建文帝尚在，与诸逋臣图复，瑛密奏方孝孺黄子澄诸家门生故吏，结党可虑，宜下令捕之，正犯论磔，妻子流二千里，家产没入，庶无后艰，上惑之，命瑛便宜行事，恣意罗织，钤压刑部大理诸臣，杀身外且录九族外亲，以至外亲之外亲，师友交游，只字相通，即诬奸党，蔓延十族，村里为墟。
征召前北平按察使陈瑛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瑛性情残忍刻薄，对革除（建文）朝廷怨恨极深，等到入朝，说：“不把那些人当作叛逆处置，那么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名义？”满朝大官都不回答，陈瑛于是决意泄愤。一天，哄传建文帝还在，与众多逃亡之臣图谋复辟，陈瑛秘密上奏说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门生故吏，结党可虑，应该下令逮捕他们，正犯处以磔刑，妻子流放二千里，家产没收，这样才没有后患。皇上被迷惑，命陈瑛便宜行事，任意罗织罪名，压制刑部、大理寺诸臣，杀人之外还记录九族外亲，以至于外亲的外亲，师友交游，只要有一字相通，就诬陷为奸党，蔓延十族，村庄变为废墟。
甲申，享太庙。
甲申日享太庙。
吏部请复建文中改官如洪武旧，从之。
吏部请恢复建文中改定的官制如洪武旧制，采纳。
夜，大星二，一赤自紫微西藩流文昌，一流云中。
夜晚，有两颗大星，一颗红色从紫微垣西藩星流向文昌星，另一颗在云中流动。
乙酉，禁执无辜人幸赏者抵罪。
乙酉日禁止抓捕无辜者邀赏，违者抵罪。
设靖江府咨议所一，记室一，俱从七品。
设立靖江王府咨议所一个职位，记室一个职位，都是从七品官阶。
右军都督佥事郑祥充总兵官，镇守云南，云南左副总兵卢旺都指挥佥事欧庆充左右副总兵。
右军都督佥事郑祥担任总兵官，镇守云南，云南左副总兵卢旺、都指挥佥事欧庆担任左右副总兵。
都指挥使何清往浙直整兵抚民。
何清往浙直整兵抚民。
复翰林院侍书黄淮芮善刘彦铭邹进吴均唐恕王璲吴胜鲍麟为中书舍人。
恢复翰林院侍书黄淮、芮善、刘彦铭、邹进、吴均、唐恕、王璲、吴胜、鲍麟的官职，任命为中书舍人。
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董伦致仕，寻卒。伦字安常，恩县人，家宛平，国初辟右春坊右赞善大夫，直东宫，进左春坊大学士，壬申改河南左参议，尽心民事，丁丑诖误免官，典教云南，建文初，召至，拜今官，屡言当务亲睦，不听，年八十，勒罢出京，悒悒数日卒。
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董伦退休，不久去世。董伦字安常，恩县人，家在宛平，明朝初年被征召为右春坊右赞善大夫，在东宫任职，晋升为左春坊大学士，壬申年改任河南左参议，尽心处理民事，丁丑年因过失被免官，在云南任教，建文初年，被召回京城，授予现任官职，多次进言应当亲近和睦，不被采纳，八十岁时，被勒令罢官出京，郁郁寡欢数日后去世。
袁袠曰：昔魏征曰：“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有以哉！董公以甘盘之旧，建文中复赴宣室之召，从容清禁，寿考令终，不与齐黄之难，将不得为良臣乎哉！
袁袠说：从前魏征说：“愿做良臣，不愿做忠臣。”有道理啊！董公凭借甘盘那样的旧臣身份，建文年间又应召入宫，从容在清禁之地，长寿善终，没有遭遇齐泰、黄子澄那样的祸难，难道不能算是良臣吗！
夜，大星青白光，自帝座旁流紫微西藩，又大星赤光，自八谷流五车。
夜晚，有大星发出青白色光芒，从帝座星旁流向紫微垣西藩星，又有大星发出红色光芒，从八谷星流向五车星。
丙戌，改谥湘戾王曰献。
丙戌日改谥湘戾王为献。
翰林侍讲王景为学士，吴府审理副杨士奇为编修。
翰林侍讲王景担任学士，吴王府审理副杨士奇担任编修。
丁亥，复各道监察御史。
丁亥日恢复各道监察御史。
复泗州宿州山川坛籍田祠祭署，其南郊祠祭署定为郊坛祠祭署，钟山祠祭署不可罢。
恢复泗州、宿州的山川坛、籍田祠祭署，其南郊祠祭署定为郊坛祠祭署，钟山祠祭署不可撤销。
夜，大星赤白光，自天市西垣流心宿。
夜大星自天市西垣流心宿。
戊子，祭太社太稷。
戊子日祭太社太稷。
夜，月入氐宿，大星赤光，自宗正南流天市东垣。
夜晚，月亮进入氐宿，一颗大星发出红光，从宗正星南方向流动到天市垣东墙。
己丑，楚王桢来朝。
己丑日楚王朱桢来朝。
庚寅，夜，大星光烛地，自天苑流近浊。
庚寅日夜大星光烛地自天苑流近浊。
辛卯，儒士曾日章为翰林侍读，国子助教邹缉为侍讲，给事中金幼孜王洪桐城知县胡俨并改检讨。
辛卯日，儒士曾日章被任命为翰林侍读，国子助教邹缉为侍讲，给事中金幼孜、王洪、桐城知县胡俨一同改任检讨。
杀刑部尚书侯泰，苏州知府姚善。泰南和人，时督运淮安赴阙，至高邮，被执，不屈死，妻配象奴，弟敬祖，子玘，皆论死。姚善，字克一，初姓李，复氏姚，安陆人，洪武中贡士，授祁门丞，进庐州同知，历重庆，守苏州，咸有能声，恤民下士，礼重俞贞木钱芹，有古循吏风。时奉诏兼督苏松常镇嘉兴兵勤王，未战，缚至磔死，年四十三，子节，戍贺县千户所，幼子继儿，随母给配旗手卫指挥张旭家，保儿顶儿，送工部习匠，善友人礼科左给事中常熟黄钺忧居，闻其死，起登琴川桥哭祭，投水死。钺字叔扬，入太学，任宜章典史，建文己卯，举湖广乡试，明年庚辰，成进士，授刑科，历户礼科左给事，善勤王招钺，钺俟葬父往，俞贞木劝善勤王，亦坐死。
处死刑部尚书侯泰、苏州知府姚善。侯泰是南和人，当时在淮安督运粮食前往朝廷，到达高邮时被逮捕，不屈而死，他的妻子被配给象奴，弟弟侯敬祖、儿子侯玘都被判处死刑。姚善，字克一，最初姓李，后恢复姚姓，安陆人，洪武年间考中贡士，被任命为祁门县丞，升任庐州同知，历任重庆知府、苏州知府，都有能干的声誉，体恤百姓、礼遇士人，敬重俞贞木、钱芹，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当时他奉诏兼督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的军队勤王，尚未交战，就被捆绑后处以磔刑而死，时年四十三岁。他的儿子姚节被发配到贺县千户所戍守，幼子姚继儿随母亲被配给旗手卫指挥张旭家，姚保儿、姚顶儿被送到工部学习匠艺。姚善的朋友、礼科左给事中常熟人黄钺正在居丧，听说姚善的死讯，起身登上琴川桥哭祭，然后投水而死。黄钺字叔扬，进入太学，任宜章典史，建文己卯年考中湖广乡试，次年庚辰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历任户科、礼科左给事中。姚善勤王时招揽黄钺，黄钺等安葬父亲后前往，俞贞木劝姚善勤王，也因此被处死。
袁袠曰：予童子时，数闻长老言姚公之治苏，勤恤民隐而教之以礼，其消息因革，皆可施永久。昔子贱治单父，夫子问之，对曰：“不齐所师事者三人，有贤于不齐者五人，皆敬事之。”夫子叹曰：“惜哉不齐之所治者小也。”观姚公之礼遇贤者，虽子贱何以过，革除间，北兵长驱，诸郡望风迎降惟恐后，独公以苏州底节不下，伏剑而死，忠义之名，施乎亡穷，卒赖得士之助，彼井蛙之徒，志骄气满，视下交如辱，闻姚公之风，可以媿矣。姚善。
袁袠说：我年幼时，多次听长辈说起姚公治理苏州，勤于体恤百姓疾苦并以礼教教化他们，他的施政举措的增减变革，都可以长期施行。从前子贱治理单父，孔子问他，他回答说：“我所师从的有三人，比我贤能的有五人，我都恭敬地对待他们。”孔子感叹说：“可惜子贱治理的地方太小了。”看姚公礼遇贤士，即使子贱又怎能超过他？在革除年间，北兵长驱直入，各郡望风迎降唯恐落后，只有姚公凭借苏州坚守节操不投降，最终伏剑而死，忠义的名声流传无穷，这终究得益于得到士人的帮助。那些井底之蛙般的人，志骄气满，把结交下士视为耻辱，听到姚公的风范，应该感到惭愧了。姚善。
杨仪曰：叔杨克一之死，均为忠也。然克一受命于君，举义师不能成功，卒为麾下所缚，身死族夷，此君子之所优为也。若叔扬之死，则屡绝而复食，须臾以待克一事定，然后从容致身以成其义，孝不遗其亲，忠不后其君，信不忘其友，而又不纡于偷生，不棘以蔓祸，其贤于人远矣哉！黄钺。
杨仪说：叔扬和克一的死，都是忠义之举。然而克一受命于君主，举义师未能成功，最终被部下捆绑，身死族灭，这是君子所优为的。至于叔扬的死，则是多次绝食又进食，等待片刻让克一的事情平定，然后从容赴死以成就其义，孝道不遗弃亲人，忠诚不落后于君主，信义不忘却朋友，而且不迂腐于偷生，不急切于招致祸患，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啊！黄钺。
王世贞曰：事固不可论，以建文之亡，而士大夫争先而为故主死者，若饥之就食而暍之就凉，岂所谓杀身成仁，志士之分，而手足腹心，亦报施之常，烈烈叔扬，其没者固颓然而付清波，其不没者尚凛然而傲秋霜也耶？黄钺。
王世贞说：事情固然不可一概而论，以建文之亡，士大夫争先为故主而死，如同饥饿时求食、中暑时求凉，这难道不是所谓的杀身成仁、志士的本分，而手足腹心，也是报施的常理。壮烈的叔扬，他的逝去固然是颓然付于清波，他的不朽却依然凛然傲视秋霜啊！黄钺。
刘凤曰：士守经义，儒衣冠，道先王语，其雍容酝藉可也。及事变起，能奋难不忘死，亦良难哉！仲理未食其食，徒以受国士知于孝孺，遂以身殉，叔扬有陨无二，为臣之节，是其庶乎？方国家始建，威德遂盛，海内忠义之臣，接踵而死，湮灭无所复志者多矣，故其事皆不得而详焉，至匿山泽，易姓名，隐约以终身，此其人岂有所要于后哉！名不名无预也，而明教化以著统，风励来者，是以贵君子表微乎？
刘凤说：士人恪守经义，身着儒衣冠，言说先王之道，他们雍容蕴藉是可以的。等到事变发生，能奋不顾身、不忘死节，也实在难啊！仲理未曾享受其俸禄，只因受国士知遇于孝孺，便以身殉节；叔扬有陨无二，作为臣子的节操，大概接近于此吧？当国家刚刚建立，威德正盛，海内忠义之臣接踵而死，湮没无闻、志向未申的人很多，所以这些事都不能详细知晓了。至于那些隐居山泽、改名换姓、隐没终身的人，他们难道是对后世有所期待吗？名声不名声与他们无关，而阐明教化以彰显正统，激励后来者，因此君子贵在表彰隐微之事吧？
壬辰，召代王桂。
壬辰日召代王朱桂。
铸司礼监出入精微印。
铸造司礼监出入精微印。
癸巳，改封懿文皇太子次子吴王允熥为广泽王，国漳州，卫王允熞为怀恩王，国建昌，徐王允燳为敷惠王，随母吕氏居懿文陵。
癸巳日，改封懿文皇太子的次子吴王朱允熥为广泽王，封国在漳州；卫王朱允熞为怀恩王，封国在建昌；徐王朱允燳为敷惠王，随其母吕氏居住在懿文陵。
谈迁曰：汉祖修怨，有戛羹之封，文皇改封懿文子，顾名思义，殆同降叛，祸端见矣，覆巢之下，宁有完卵耶？
谈迁评论说：汉高祖报复旧怨，有分封羹颉侯的做法；文皇改封懿文太子的儿子们，从名称上看，几乎等同于降级和背叛，祸乱的端倪已经显现了。覆巢之下，难道还有完整的蛋吗？
甲午，裁河北都司湖广行都司。
甲午日裁撤河北都司湖广行都司。
乙未，□军都督佥事赵清往中都整兵抚民。
乙未日赵清往中都整兵抚民。
定来朝文武官赏格。
确定了来朝觐的文武官员的赏赐标准。
夜，木星退犯东咸，又大星青赤光，自垒壁阵流北落师门。
夜晚，木星逆行侵犯东咸星官，又有一颗大星发出青赤色的光芒，从垒壁阵星官流向北落师门星官。
丙申，告即位于先陵及历代帝王陵阙里岳镇海渎之神。
丙申日告即位于先陵及历代帝王陵。
谕前军左都督李增枝整兵荆州，节制荆州襄阳瞿唐安陆诸卫。
谕令前军左都督李增枝在荆州整顿军队，节制荆州、襄阳、瞿唐、安陆等地的卫所。
谕兵部，榜谕军民安业，入城之日，市不易肆，今岂滥及无辜，有诳众者，罪之。
谕令兵部，张贴榜文告谕军民各安本业，进入城池的那天，市场照常营业不加扰乱。如今岂能滥杀无辜？有蛊惑众人的人，要治他的罪。
夜，月犯垒壁阵，又大星青白光，自宗正流游气，二小星随之。
夜晚，月亮侵犯垒壁阵星官，又有一颗大星发出青白色的光芒，从宗正星官流向游气，有两颗小星跟随它。
丁酉，赐谷王穗乐三奏，卫士三百，金银枪大剑，黄金三百，白金三千，彩币三百匹，钞三百锭，马四匹，金笼鞍辔二副，岁增米三千石。
丁酉日，赐给谷王朱穗乐队三套、卫士三百人、金银枪和大剑、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彩色丝帛三百匹、宝钞三百锭、马四匹、金笼鞍辔两副，每年增加禄米三千石。
戊戌，大理寺办事官虞文达为四川道监察御史。
戊戌日虞文达为四川道监察御史。
山东抚民主簿周观政为江西按察使，前海盐典史史国用为山东按察佥事。俱御史被斥者。
山东安抚百姓的主簿周观政被任命为江西按察使，前海盐典史史国用被任命为山东按察佥事。两人都是曾被御史弹劾而遭贬斥的官员。
吏部请绳罪吏，上以既赦，悉除之。
吏部请治罪吏以上已赦悉除之。
复沈阳左右二卫。
恢复沈阳左右二卫。
昏刻，大星青白光流西北。
昏刻大星青白光流西北。
己亥，楚王还国。
己亥日楚王返回封国。
翰林待诏解缙为侍读，修撰胡靖为侍讲，编修杨溥杨子荣为修撰，检讨郑好义为编修，太平府训导萧引高为检讨，应天训导王汝玉芜湖训导张伯颖为五经博士，特改子荣名荣。
翰林待诏解缙被任命为侍读，修撰胡靖被任命为侍讲，编修杨溥、杨子荣被任命为修撰，检讨郑好义被任命为编修，太平府训导萧引高被任命为检讨，应天训导王汝玉、芜湖训导张伯颖被任命为五经博士，特别将杨子荣的名字改为杨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