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十二第2页_1402年惠宗建文四年壬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卷十二 惠宗建文四年壬午 · 第2页（共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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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白话文对照
己亥，下扬州。指挥王礼通燕而露，指挥使邓崇刚监察御史东平王彬下之狱，礼购千户徐政张胜等，缚崇刚及彬，并不屈死，江都知县张本开门降。初燕庶人渡淮至盱眙，议所向，或先凤阳，趋滁和渡江，或先淮安，自高邮达扬州，庶人曰：“凤阳城坚，且震惊皇陵，淮安雄镇，未易下也，不若直趋扬州仪真。”时凤阳知府鄞县徐安，毁浮桥，敛舟拒守，驸马都尉梅殷都督孙岳镇淮安，备御甚严，庶人请假道进香，殷叱曰：“进香皇祖有禁，宜遵不宜悖也。”割使人耳鼻，留其舌还报，庶人畏恶之，后获一渔舟，乃鄞人陈仲礼也，始渡河，后授仲礼宁波卫指挥使，竟趋扬州。
己亥日，攻下扬州。指挥王礼与燕军私通而泄露消息，指挥使邓崇刚、监察御史东平人王彬将他关进监狱。王礼收买千户徐政、张胜等人，捆绑了邓崇刚和王彬，两人都不屈而死。江都知县张本开门投降。当初燕王渡过淮河到达盱眙，商议进军方向，有人主张先攻凤阳，直趋滁州、和州渡江；有人主张先攻淮安，从高邮到达扬州。燕王说：“凤阳城墙坚固，而且会惊动皇陵；淮安是雄镇，不容易攻下。不如直趋扬州、仪真。”当时凤阳知府鄞县人徐安，毁掉浮桥，收集船只拒守。驸马都尉梅殷、都督孙岳镇守淮安，防备非常严密。燕王请求借道进香，梅殷斥责说：“进香有皇祖禁令，应当遵守，不能违背。”割掉使者的耳朵鼻子，留下他的舌头让他回去报告。燕王畏惧厌恶他，后来得到一艘渔船，是鄞县人陈仲礼，才开始渡河。后来授任陈仲礼为宁波卫指挥使，最终直趋扬州。
壬寅，燕人次高邮，指挥王杰降，以黄旗入城招谕，军民皆降，通泰诸州咸溃，遂底江北。
壬寅日，燕军抵达高邮，指挥王杰投降，燕军打着黄旗入城招降告谕，军民都投降了，通州、泰州等各州全部溃败，于是平定了江北地区。
诏曰：“燕祸日深，旦夕犯阙，中外臣民文武吏士，宜克日勤王，不忘尔报。”诏下，臣民闻之，无不恸哭。
诏书说：“燕祸日益深重，早晚就要进犯京城，朝廷内外的臣民、文武官吏和士兵，应当限期起兵勤王，不要忘记你们的报效之心。”诏书下达后，臣民们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痛哭流涕的。
遣礼部右侍郎黄观刑部右侍郎金有声工部右侍郎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等分道征兵，齐泰黄子澄亦出募。
派遣礼部右侍郎黄观、刑部右侍郎金有声、工部右侍郎张显宗、翰林修撰王叔英等人分路前往各地征召军队，齐泰、黄子澄也出去招募兵员。
文学博士方孝孺曰：“事急矣，许之割地，犹可以待勤王之师。”乃遣庆成郡主往见燕庶人，庶人哭曰：“忍心至此乎？我父陵土未干，我兄弟频见残害，谗臣之言，如漆投膠，懿亲之言，如水洒石，今日之来，岂得已哉！”郡主亦泣下，因问曰：“周王安在？”曰：“召还矣，未爵也。”“齐王安在？”曰：“犹囚。”庶人嘘唏不胜，郡主徐述上旨，庶人曰：“凡所以来，欲得奸臣耳，皇考所分吾地，尚不能保，何望割也。”
文学博士方孝孺说：“事情紧急了，答应割让土地给他们，还可以等待勤王的军队到来。”于是派遣庆成郡主前去会见燕王（朱棣），燕王哭着说：“忍心到这种地步吗？我父亲的陵墓泥土还未干，我的兄弟们接连遭受残害，谗臣的话，就像漆投进胶里一样难以分离，至亲的话，就像水洒在石头上一样毫无作用，我今天前来，难道是出于本意吗！”郡主也流下眼泪，于是问道：“周王在哪里？”燕王说：“已经召回来了，还没有封爵。”“齐王在哪里？”燕王说：“还在囚禁中。”燕王叹息不止，郡主慢慢陈述了皇上的旨意，燕王说：“我之所以前来，只是想抓到奸臣罢了，父皇分封给我的土地，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指望割让土地呢。”
苏州知府安陆姚善，宁波知府日照王琎，徽州知府莆田陈彦回，松江同知周继瑜，乐平知县龙泉张彦方，前永清典史武昌周缙，各纠众勤王，命姚善兼督苏松常镇嘉兴义兵。彦方至江上，值燕游骑，死之。缙字仲绅，岁贡，多文学，授典史，居官廉谨，既起义，度不支，佩印南奔，闻继母丧，还家，丧毕，纠义旅勤王，治具略备，亡何，南师熸，匿民间，逮之狱，戍兴州，居数年，子代，返里屏迹，年八十。
苏州知府安陆人姚善、宁波知府日照人王琎、徽州知府莆田人陈彦回、松江同知周继瑜、乐平知县龙泉人张彦方、前任永清典史武昌人周缙，各自聚集部众起兵勤王，命令姚善同时督率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的义兵。张彦方到达江边，遇到燕军的游动骑兵，战死。周缙字仲绅，是岁贡生，多有文才，被授予典史官职，做官廉洁谨慎，起义之后，估计难以支撑，就带着官印向南逃跑，听说继母去世，回到家中，丧事办完后，又聚集义兵勤王，准备事务大致齐全，不久，南方的军队溃败，他就藏匿在民间，被逮捕入狱，发配到兴州，过了几年，儿子代替他服役，他返回家乡隐居不出，活到八十岁。
燕兵次六合，诸军御之，败绩。
燕兵至六合败南军。
燕兵克仪真，仪真屯兵十余万，舳舻蔽江，燕纵火焚之。
燕军攻占仪真，仪真驻有军队十多万人，战船遮蔽江面，燕军放火焚烧了这些战船。
甲辰，诸军至骷髅滩，值燕，大溃。
甲辰日南军骷髅滩大溃。
征凤阳诸郡种马赴京，至大柳树驿，燕掠取之。
征调凤阳等各郡的种马前往京城，到达大柳树驿站时，燕军劫掠了这些马匹。
衡府纪善周是修，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论大计。
衡府纪善周是修、靖江府直史萧用道，上书论述国家大计。
命曹国公李景隆守金川门，黄子澄等言其不可，不听。
命李景隆守金川门，黄子澄言其不可不听。
六月癸卯朔，燕庶人至浦子口，盛庸等迎战，大败之，庶人亦欲割地和，次子高煦引胡骑至，大喜，遽起拊其背曰：“勉之，世子多疾，如得天下，以若为嗣。”盛庸军缘江上下，待于高资港。
六月癸卯日初一，燕王（朱棣）的军队到达浦子口，盛庸等人迎战，大败燕军，燕王也想割地求和，他的次子朱高煦率领胡人骑兵赶到，燕王非常高兴，立刻起身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世子（朱高炽）身体多病，如果得到天下，就让你做继承人。”盛庸的军队沿长江上下游部署，在高资港等待。
乙卯，燕庶人渡江，高煦先登，庶人麾精骑继之，庸军大败，追数十里，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降。
乙卯日，燕王渡过长江，朱高煦率先登岸，燕王指挥精锐骑兵随后跟进，盛庸的军队大败，被追击数十里，都督佥事陈瑄率领水军投降。
镇江指挥童信叛降燕，遂入镇江，镇江人望见海舶之黄帜，曰：“海滨应矣，则皆降。”兵部侍郎庐江陈植督师江上，麾下议降，植以大义责之，都督金某杀植邀赏，燕庶人立诛之，命殓植，遣葬于白石山。宗人惧祸，无会葬者。
镇江指挥童信叛变投降燕王，于是燕军进入镇江，镇江百姓望见海船上插着黄旗，说：“海边响应了。”于是都投降了。兵部侍郎庐江人陈植在江上督师，部下商议投降，陈植以大义责备他们，都督金某杀死陈植邀功请赏，燕王立刻处死了金某，命令收殓陈植，将他安葬在白石山。宗族的人害怕惹祸，没有人去参加葬礼。
周晖曰：太祖顺流自采石取金陵，成祖逆流自仪真入金陵，长江险矣，而江防为要，宋人之言曰：“屯兵据要，在于江南，而挫敌取胜，多在于江北。”
周晖说：太祖（朱元璋）顺流从采石矶攻取金陵，成祖（朱棣）逆流从仪真进入金陵，长江天险，而江防是关键，宋人曾说：“屯兵据守要害在于江南，而挫败敌人取得胜利多在于江北。”
庚申，燕庶人进次龙潭，上大惧，方孝孺曰：“今城中劲兵二十万，城高池深，粮食充足，尚可以守，请下清野之令。”城西南隅崩，筑未竟，又崩其东北，孝孺曰：“终无如割地。郡主，妇人耳。若使大臣往，或庶几焉。今天下惟蜀王不背朝廷，其地四塞，令决一死战，不利则收士幸蜀，万一可图也。”上乃命曹国公李景隆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往北营，景隆等至，伏地顿首，庶人曰：“勤劳公等，有言乎？”景隆稍述及割地事，庶人笑曰：“公等游说耶？初吾无过，辄坐大不韪削夺之，今救死不赡，曷以地为？吾故有地矣，凡所以来，为奸臣耳。”景隆还报。
庚申日，燕王进军驻扎在龙潭，建文帝非常恐惧，方孝孺说：“现在城中有精兵二十万，城墙高深，粮食充足，还可以坚守，请下令实行清野政策。”城西南角崩塌，还没修好，东北角又崩塌了，方孝孺说：“终究不如割地求和。郡主只是个妇人。如果派大臣前去，或许能行。现在天下只有蜀王不背叛朝廷，他的地方四面险要，让他决一死战，不利的话就收拢士人前往蜀地，万一还有机会。”建文帝于是命令曹国公李景隆、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前往燕王军营，李景隆等人到达后，伏地叩头，燕王说：“劳烦各位了，有什么话要说吗？”李景隆稍微提到割地的事，燕王笑着说：“你们是来游说的吗？当初我没有过错，就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削夺爵位，现在救死都来不及，要地干什么？我本来就有土地，之所以来，只是为了奸臣。”李景隆回去报告。
癸亥，上复遣谷王穗安王楹等诣燕庶人营，曰：“奸臣逐矣，执而得之，且用衅鼓。”庶人见诸王，涕泣相劳竟，曰：“欲得奸臣。”诸王还报，上会群臣恸哭，或劝幸浙江，或曰：“不如从湖湘入蜀。”方孝孺请坚守待援。议不决，乃遣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分道御战。
癸亥日，建文帝又派谷王朱穗、安王朱楹等人前往燕王军营，说：“奸臣已经被驱逐了，抓住他们，将用来祭旗。”燕王见到各位王爷，流泪互相慰问完毕，说：“想要得到奸臣。”各位王爷回去报告，建文帝召集群臣痛哭，有人劝他前往浙江，有人说：“不如从湖广进入四川。”方孝孺请求坚守等待援军。商议没有结果，于是派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分路抵御作战。
甲子，出蜡书促勤王兵，燕尽获之。军薄都城，左都督徐增寿谋为应，大理寺丞邹瑾监察御史魏冕知焉，与同官十八人殴增寿殿前，呼闻大内，上拘增寿禁中。
甲子日，发出蜡丸密信催促勤王军队，全部被燕军截获。燕军逼近都城，左都督徐增寿图谋作为内应，大理寺丞邹瑾、监察御史魏冕知道此事，与同僚十八人在殿前殴打徐增寿，呼喊声传到大内，建文帝将徐增寿拘禁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