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十二第9页_1402年惠宗建文四年壬午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钱士升说：《尚书》称熊罴般忠诚不二的臣子，安定治理国家，而汉朝带砺之盟，延续到后代，与国家同享福禄，功勋和外戚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何况是开国的元勋，秘密接受天命的人呢？靖难之师进入京城，正统有所归属，以逊位顺应天命，不像同室操戈那样血腥，以周公旦代替君主，不像异姓革命那样。而且皇后有如同天仙的妹妹，妃嫔有下嫁的姬氏，情谊依托于至亲，在新朝委婉行事，不也能以功名善终吗？但他们心中不快，不忘旧主，身体可以被囚禁，名声可以被公布，爵位可以被剥夺，但志向一定不能改变。这是因为亲信的臣子处境极为艰难。鲁昭公失去国家时，叔孙昭子祈求死亡，君子认为他合乎道义而与他为友，司马孚说：“我死的那年，仍是大魏的忠臣。”徐辉祖和梅殷两位臣子也是如此。

甲戌日戒谕群臣。

都督佥事顾成升任都督同知，都指挥同知张信任都督佥事，已故都督佥事陈亨追赠都督同知，指挥使王真追赠都指挥使。

命令礼部评定出征和守城的功劳。

乙亥日，各处守城官员及有司依次前来朝见。

丁丑日，处死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文学博士方孝孺、礼部尚书陈迪、刑部尚书暴昭、吏部左侍郎毛泰、户部左侍郎卓敬、郭任、卢迥、礼部侍郎黄魁、御史府中丞练子宁、大理寺左少卿胡闰、兵部侍郎卢植、左拾遗戴德彝、户科给事中陈继之、兵科给事中韩永、监察御史甘霖、高翔、户部主事巨敬、袁州知府杨任等人，抄没他们的家产，妻子女儿发配给他人，宗族亲戚被处死或流放各有不同，所有奸党都照此处理。户科都给事中义乌人龚泰，因不在奸党名单中，被释放，龚泰自己跳城而死。

齐泰，溧水人，洪武丁卯年考中解元，历任礼部和兵部主事，乙亥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接受遗命，于是专管军事，成为北方军队首要诛杀对象，逃到广德，被逮捕后不屈而死。

黄子澄，分宜人，洪武乙丑年考中进士及第，授任翰林修撰，不久兼任春坊官侍奉东宫，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卿，东宫即位后，兼任翰林学士，参与商议削藩，后来逃到太仓，被逮捕后不屈而死，家族六十五人被处死，姻亲党羽四百多人被流放。当初，黄子澄被贬谪时，带着儿子彦修改籍贯到昆山，等到被杀害，彦修解除劳役到京城，收殓遗骸藏在焦山，后来葬在昆山的马鞍山。

方孝孺，字希直，宁海人，师从宋濂，洪武年间，被推荐召到京城，太祖说：“这是个庄重之士，应当让他的才能成熟后再用。”遣送他回去，闭门著述，后来授任汉中府教授，蜀献王聘他为世子老师，建文帝召他入朝拜为翰林学士，升任侍讲文学博士，每天备顾问，参与商议削藩。国家灭亡后，方孝孺穿着丧服日夜哭泣，皇上多次召见他，他不去，镇抚伍云将他捆绑带入，皇上说：“我想效仿周公辅佐成王怎么样？”方孝孺回答说：“成王在哪里？”皇上说：“他自己烧死了。”方孝孺说：“有成王的儿子在。”皇上轻视他。方孝孺说：“有成王的弟弟在。”皇上语塞，说：“先生算了吧。”催促起草诏书，方孝孺扔掉笔哭骂不止，皇上说：“我能灭你九族。”方孝孺回答说：“即使死又怎能灭我九族呢？等着看后世效仿今日的叛乱吧。”被关进监狱，逮捕他的宗族亲戚相继示众，他依旧哭骂，皇上发怒，命人挖他的嘴，割他的舌头，方孝孺还是喷血冲撞御座，被凌迟处死，至死方休，时年四十六岁，所著《逊志斋集》流传，其余书籍散佚，处死宗族亲戚八百七十三人，远戍者不可计数。方孝孺死后，叔父方克家，儿子方孝复，被流放到宁夏庆远卫，洪熙初年被赦免归还，他的姓氏繁衍，郑晓《吾学编》说改姓叶氏，不对，上海人俞斌原为灶籍，在宁海贩布，冒姓方氏，私下篡改宁海县志，在典史溧水人魏泽下，删去三行，说藏匿幼子方德宗，托付给方孝孺同乡余学夔，带到上海进士俞允孝家，改姓俞氏，同乡人叶琰为他置办田宅，求王世贞作《复姓记》，编纂《归宗录》，到宁海多次诉讼侵夺，万历末年，浙江提学副使晋江人王畿、蕲水人周延光审讯斥责，天启四年方氏上奏，事情才确定。因方孝孺党案而死的人中，门人都督巢县人廖镛，太常寺少卿宁海人卢原质，监察御史宁海人郑公智，河南布政司参政歙县人郑居贞，解元长洲人刘政，尤其著名。廖镛，德庆侯廖权嫡子，同弟弟廖铭，收殓方孝孺遗骸，葬在聚宝门外山上，不久逃走被逮捕论罪，家属戍边，母亲是汤和的女儿，同廖铭的女儿一起进入浣衣局。卢原质，字希鲁，洪武戊辰年进士及第，授任翰林编修，历任太常，皇上召见，不屈而死。郑公智，字叔贞，勤学好古，擅长文词，建文初年被举荐贤良，任御史，吏事精干敏捷，执法不阿，被处死，家族被流放。郑居贞，洪武年间被举荐明经，历任礼部郎中，文行被看重，任河南参政三年后离任，吏民思念他。刘政，字仲理，建文元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考官方孝孺得到他很高兴，听说方孝孺不幸，当时他正生病，在床前跺脚吐血而死。卢原质、郑公智、郑居贞，都被灭族。

陈迪，字景道，宣城人，世代担任抚州百户，因此定居在那里。他幼年时风流倜傥、胸怀大志，洪武乙卯年成为贡士，被征召为抚州训导。他曾代替郡府起草万寿表，皇上看了后感到惊异，提拔他为翰林编修，升任侍讲，参与编纂大典，后调任山东布政司左参议，负责捕灭蝗虫、消除盗贼。乙亥年，他被提升为云南布政使，平定了叛乱的苗人。建文初年，他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辛巳年二月，晋升为太子少保，不久在外督运粮饷，听闻变故后赶赴京城，被召见询问，他高声指责，同时逮捕了他的儿子陈凤山、陈丹山等六人，一同在街市被凌迟处死，他骂得更厉害，割下陈凤山等人的鼻子和舌头，剁成肉酱给陈迪吃，陈迪吐掉，大肆咒骂，直到死时声音也未停止。他衣带中的诗写道：“三受天王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臣。”还有一首《五噫歌》，同样悲壮激烈，他的宗族亲戚一百八十多人被戍边，幼子陈珠出生才五个月，乳母将他藏在沟中得以幸免。后来被人告发，被流放到登州戍守。

暴昭，山西浮山人，建文年间，以刑部左侍郎的身份担任北平采访使，节操清正、极为严峻，到这时出逃，被捆绑押送到京城，他抗声大骂，命令拔去牙齿、砍断手脚，他骂不绝口，直到被斩首。

毛泰建文初吏部侍郎。数上方略不屈死。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洪武戊辰年进士，被任命为给事中，遇事敢于直言，后来改任元士，之后又恢复给事中职务，升任宗人府经历，不久被提升为户部左侍郎。建文初年，燕王入朝，他秘密请求扣留燕王，改封到南昌，以消除祸乱的萌芽，到这时被逮捕入京，皇上说：“这就是曾经建议动摇我的人吗？”卓敬说：“如果早听我的话，殿下怎么能到这一步。”皇上发怒，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将他关入监狱。道衍曾怨恨卓敬，于是说：“如果卓敬的计谋真的被采用，陛下难道能有今天？”卓敬赴死时，从容叹息道：“变乱起于宗室亲戚，我毫无谋划，卓敬死有余辜。”他的家族被灭，子孙中有逃脱的，流亡到武康，改从外家姓宋。

郭任，丹徒人，不屈从而被杀，儿子郭经连坐处死，小儿子郭金三岁被流放到广西戍守，三个女儿被配给他人。

卢迥，仙居人，被推荐入太学，太祖微服出行赏灯，听到读书声，问他为什么不出去玩，回答说：“离开亲人来求学，哪有空闲。”第二天，太祖召见并任命他为户部主事，历任侍郎，临刑时长歌一曲而死。

黄魁，吉安人，擅长文章，熟悉典章制度，到这时不屈而死，家族中死了六十三人。

卢植，□□□□□□□□□□□□□□□□。（此段原文缺损）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新淦人，洪武乙丑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翰林修撰。建文初年，被提升为吏部左侍郎，改任左副都御史，辛巳年，改任御史府中丞，到这时不屈被杀。李景隆怀恨在心，极力排挤他，于是被灭族，姻亲中死了一百五十一人，被流放戍守的又有几百人，他著有《金川玉屑集》。练子宁的妾秦氏怀有身孕，生下儿子后戍守，取名为善庆，洪熙初年被释放回来。

胡闰，字松友，鄱阳人，能诗博学，洪武中，荐授都督府经历，建文中，迁右补阙，进大理少卿。逊国后，召至不屈，命脱其皮，实以草，至是灭其族，子传道并僇，传福方六岁，充幼军，调交趾，赦归，景泰四年，年六十一鳏而死，少女入功臣家，后释归，以处子终。凡与闰有连者俱死戍，戍边者百人，累死数千人，村里为墟。译文:胡闰，字松友，鄱阳人，擅长作诗且学识广博，洪武年间，被推荐任命为都督府经历，建文年间，升任右补阙，晋升为大理少卿。建文帝逊位后，他被召到朝廷但不肯屈服，命令剥下他的皮，用草填塞，到这时灭了他的家族，他的儿子胡传道一同被杀，胡传福才六岁，被充作幼军，调往交趾，后来被赦免放回，景泰四年，六十一岁时鳏居而死，他的小女儿被送入功臣家，后来被释放回家，以处女身份终老。凡是与胡闰有牵连的人都被处死或流放戍边，戍边的有一百人，连累而死的有数千人，村庄因此变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