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榷卷九十七第14页_1639年思宗崇祯十二年己卯至十四年辛巳 | 谈迁《国榷》白话文翻译

辛丑日，李自成攻陷河南，杀死福王朱常洵，杀害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去年冬天，李自成又招纳了数百名亡命之徒。听说福王府富裕，当时年成饥荒，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李自成暗中渡过黄河，计划打通总兵王绍禹部下的关系，用暗语用绳子牵引贼军登城，大肆焚烧抢掠。抓获福王和吕维祺，在西关相遇。吕维祺告诉福王说：“名节道义最重要，不要自取其辱。”福王脸色恐惧，叩头求饶。李自成列举他的过失，然后杀了他。承奉崔升守着尸体痛哭，请求贼军给一口棺材埋葬他，然后崔升自杀。吕维祺骂贼不屈而死。又杀死河南道副使吴桥人王胤长、知府临汾人亢思桧。他是萬曆己酉年的贡士。当时各路盗贼聚集，李自成自称“闯王”，独自雄踞一部；同党罗汝才自称“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有数万部众，雒阳以东地区归属他。李自成任命邵时昌为总理，让他守卫河南。李仙风侦察到贼军已经离开，率兵到达，邵时昌前来迎接，李仙风杀了他。事变上报后，皇帝非常愤怒，逮捕总兵官咸宁人王绍禹，将他凌迟处死，抄没其家产，妻子儿女没入功臣家为奴，连同他的哥哥监生王绍舜流放大同。追赠王胤长为光禄寺卿，亢思桧为太仆寺卿，并恩荫其子入监读书。

壬寅日，黄色雾气弥漫四方，太阳昏暗无光，夜里下大雨，嘉兴城发出震响如同裂开，当时称为“城愁”。

甲辰日，夜里，山东土寇李廷实、李鼎铉等人攻陷高唐州。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兖州二十多个州县一时聚集响应，只有济宁、滋阳没有盗贼。京畿道路阻塞，各省直隶的饷银数百万两，都受阻于兖州。东平州的官吏胥役带头作乱，迎接贼军入城占据，总兵刘泽清击败贼军，收复了该城。

河南土贼聚集数千人，封丘知县苏茂柏击败了他们。

这个月，督师大学士杨嗣昌从夷陵溯江进入四川，经过三峡夔门，贼寇已经深入川南，逐渐逼近成都，杨嗣昌从陆路到达广安。

二月初一丙午日，镇远侯顾肇迹提督操江。

庚戌日，张献忠攻陷襄阳。当初，张献忠在开县击败官军后，立即向东逃出四川，从房县、竹山逃往当阳。郧阳巡抚袁继咸拦截他，没能阻止。贼军留下罗汝才在郧阳，自己率领轻骑直下宜城，在路上杀死督师军使，夺取他的符验，直奔襄阳。先派间谍入城与狱中盗贼沟通，又伪装成商人运车，将兵器藏在车中作为内应。假传杨嗣昌的命令，用十八骑取饷银入城。半夜举火开门，千骑突入。杀死襄王□□以及贵阳王朱常法，福清王朱常澄、进贤王朱常洤以及襄阳知府王承曾等人都逃走免死。兵备副使张克俭、推官番禺人邝曰广殉难。他是崇祯丁丑年进士。贼军掠夺官属宫婢，发放十万金赈济饥民。听说河南被攻破，仍然与李自成联络，合攻开封。襄阳守兵数千人，军资堆积如山，全部被贼军占有。当初，左良玉在许州掠夺贼军辎重牲畜，被张献忠夺取；到这时左良玉在郧阳，又将家财妻儿安置在襄阳，又被张献忠占有。左良玉驰援不及。

辛亥日，晋升嘉定伯周奎为少保兼太子太师左都督，周鉴为太子太师，周铉为右都督，周钺、周钟同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皇帝谕令各巡抚、巡按捕捉蝗虫的虫卵。

壬子日，何瑞征、管绍宁担任左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黄起有、周凤翔、孙从度担任左谕德兼侍读。

皇帝命令户部上报去年屯田的谷物数量，限期十天。

张献忠攻陷樊城。

癸丑日，李存善继承武清侯爵位。

甲寅日，内官太监阴象坤提督太和山。

丙辰日，黄道周、解学龙的案件审理完毕，移交镇抚司，供词牵连黄文焕、陈天定、文震亨、孙嘉绩、杨廷麟、刘履、丁养河、田诏，他们都是讲学的朋友。

光禄寺卿徐石麒说：“户部、工部题留、截留之外，只剩下二十一万余两。十一年、十二年亏空十五万有余。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三个，叫做题参太慢，处罚太轻，事权相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严加参劾处罚。

戊午日，山东土寇劫掠东阿、汶上。当时东边的贼寇更加猖獗，徐州、德州千里白骨纵横，又加上旱灾饥荒严重，百姓父子相食，路上行人断绝。

李自成联合各路盗贼攻打开封。开封是宋朝的汴京，完颜亮增筑过，城墙坚固厚达五丈。贼军用洞车掩护士兵靠近城墙挖洞，七天七夜不停，挖深的有四丈多。巡按高名衡环城固守。粮饷匮乏，周王朱恭枵拿出库金五十万，购买米麦犒劳守城士兵；又招募敢死之士，杀死一个贼军赏五十金。杀死很多贼军，贼军后退数里。李仙风督率诸将高谦驰援，陈永福背城而战，一天三捷，贼军退却，开封解围。

己未日，张献忠攻陷当阳、郏县。

辛酉日，徐石麒担任通政司使，吕大器担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曾樱担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

皇帝的病基本痊愈，晋升范复粹为少保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张四知为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魏照乘为太子少傅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陈演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各赏赐金币。

皇帝命令范复粹清理监狱。

壬戌日，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宋贤上奏说大宁河清澈了七天。

癸亥日，大赦天下，诏书说：“朕自从登基以来，事无大小，都亲自裁决，因此积劳成疾，各种病症交相侵袭。而且时事多艰，百姓困苦无告，灾民穷困已极。目前更希望得到充足的甘霖，百姓得以复苏，倒悬之苦可以解除。况且如今京畿、山东、河南等处，流贼土寇猖獗，兵民互相残杀，几乎没有安宁之日，甚至人人相食，朝不保夕，如此情形，深可哀怜。又胡人气焰未息，商议调集多兵，势必筹措粮饷。然而催征原本是不得已，只恨贪官奸吏借此作弊，剥削有限的民力，其苦何堪忍受。至于倚上凌下，百姓受冤屈压抑，无处控诉；或者官吏行酷，暗害民生；或者审判不公，奸良颠倒；或者绅衿土豪，骄横侵夺霸占；或者藩王宗室，暴虐恣睢；或者勋戚及内外官员，肆意骚扰侵害；或者犯罪情节轻微，因官吏勒索不遂，拖延不结案，竟至瘐死狱中；或者因情面嘱托，多方开脱，而大奸漏网；或者文武各官，不实心修明职业，只营私利；或者蒙蔽隐徇，朋比为奸，不顾军国大计。种种情弊，有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上干天和。昨天又有天象警示，黄眚为灾，难道不是恶行积于下而天变即示于上吗？总之朕德行浅薄见识寡闻，明不足以辨奸，德不足以感物，诚不足以动天，信不足以服人，因此百官失职，灾异迭起，民遭涂炭，安枕无期。朕忝居风化君师之位，竟无建极表正之实。每一想到，心酸惭愧。朕的病如今幸而稍愈，哀怜这些黎民百姓，教化未洽而兵荒相继，致使犯法者日益众多。朕仰体天心，敬遵祖法，大赦天下中外，并今年暂时免行刑。特敕令京城各省经管官员，将已结未结轻重等罪，凌迟、斩、绞、流、充，分别减等；徒、配、杖、笞，酌情宽释。赃多则酌减，赃少则分别释放。都按照后开条例，限于季夏末旬，内外具奏。敢有怠慢、出入等弊，定治重罪。务期刑狱平允，奸良剖白，庶几稍消怨气，免致干犯天和。”

乙丑日，夜里，张献忠攻陷光州。

丙寅日，土贼攻陷河阴，占据该城，游击高谦围攻七昼夜，攻克该城，斩杀其首领。

丁卯日，夜里，山西偏头关天空发出鸣响。

河南土寇攻陷新野，不久攻打息县、汝阳、光山。